“为什么非得坐公交车啊?”柳顺禧生无可恋趴在座椅上。
旁边的赵鑫横眉故意嘲讽道,“不乐意你下去,嘴巴长那么大,净唠叨。”
我偏头用眼睛漫无目的消化窗外的建筑物,车开的缓慢,清风一吹脸颊带上了股瘙痒。
低头发现放在膝盖上的手被一双骨骼修长的手轻挨着,小拇指靠的很近,下一秒就要牵上。
我瞥了一眼,他歪着头脸上透着粉,半点没发觉自己做了什么,脸和身体像是互不认识,一股淡淡的人气萦绕周身。
我索性任他挨着,结果倒是更不知收敛,整只手都搭了上来,温热的手指一点一点挤进手缝隙里,最后变成了十指相扣。
他像是转变了人设,从一个阴暗小老鼠成了白月光,从头到脚都透着熟悉的味道,我心安理得将对他的放纵视为对男友,毕竟他们长的那么像。
车子渐渐开出城区,高楼大厦被抛在身后,荒废的山区彻底代替了那些繁华,路上时不时冒出几个坟包。
不知开了多久,我看见在一片杂草中突兀建起的高楼,那是我上班的公司。
可能是心态不同,我第一次安静地观察那栋房子,偏僻、老旧,我实在想不起来在这任职的原因。
赵鑫他们的交谈声越来越弱,车子驶过公司往后开去,我记得是实习生提起过的墓地,公司为什么要建在墓地旁边?是谁介绍我过来的?
这里的磁场让我感到不舒服,连将商嵊的手拍开都忘记了。
我将脸紧挨着窗户,身体不受控制的痉挛,肩膀被人用力按住,是商嵊,他用那头短短的黑发拱在我的脖颈上,另一只手将我圈在怀里。
我知道这是一个安抚性的动作,所以我强撑着让他放开我。
“我有点难受,小潋。”商嵊眼眸深黑,脸上看不出一丝害怕,话却一副可怜样。
他企图欺骗一个头脑健全的成年人,但是我还是将他搂进怀里,对着那颗痣我实在不想发脾气。
92.
实习生说的可怕传说并不真实,56号车的尽头是一家4层楼的精神病院,外表看着比公司更加老旧,有一面却额外涂了新油漆。
拉开门口的铁丝网,一串噼里啪啦的钥匙声在身后响起,赵鑫挑半天才找出。
我的手被商嵊牵的很紧,用力抽也抽不开,总感到一股强烈的视线在身上不停的扫荡,像是在盯着什么宝物。
转头发现,商嵊那双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被吓了一跳,伸出另一只手拍在他脸上,“不许看着我。”
我听到一声长长的叹气,像是他发出的,又像是从四面八方。
医院果然如柳顺禧说的那样,荒废了很久,四处结着蜘蛛网,护士站落了很厚的一层灰。
“潋子,要不要去院子看看,你以前可喜欢去那。”赵鑫勾着不安分的柳顺禧,像是在防止他逃避,嘴巴也被紧捂着。
我的视线落在墙上的显示屏,隐隐想起一个数字,“不,去2楼。”
话刚刚说完我就听到商嵊低低的笑声,我勒令他不允许上楼。
楼上病房不多,每层最外面就是主治医生办公室,往里是这一层的任治病人。
墙上挂着柳笙的照片,被厚厚一层的灰盖着,记忆里褪色的红指甲在一面墙里格外的显眼。
门半敞开,抽屉、柜子乱糟糟的有明显破坏痕迹,一份泛着黄的文件躺在桌子上。
我刚抬脚踏进,背后就冷不丁传出砰的一声,门被紧紧关上,商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盯着我。
我皱眉,怪异的生气,“你怎么上来了?我不是说不要上来。”
商嵊很安静,不如说是小山,他没有和我解释,只是掠过我径直走向桌子。那文件在他手上变地崭新。
他沉默地递过来,上面赫然是一份死亡名单,名字被腐蚀,不知道是不是他故意为之。
年龄18,孤儿(划掉)7岁入住医院,8岁被医生收养,死因无故坠楼。
坠楼。记忆里并没有这件事的发生,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2022年?这是小山出院的日子,他那天是去市里大学报道了。
我随手将那文件放下,强忍着将房间翻了个便,可惜没有再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我伸手去拉门,拉不动,侧头去看商嵊,他半坐在桌面上,双腿交叠,眼睛里淡然,嘴巴长合着说出一句话。
我没有听清,眉头皱起想质问他,那道声音却再次响起,不是从他嘴巴里,是这个空旷的房间。
“留下来——”
是小山的声音,他也在这里!是我忘记了,对不起,我不该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我将房间里可以藏人的地方找了个遍,一无所获,房间里只有我和商嵊。
商嵊从桌上起来,慢慢靠近,站定在我面前,手指抚上我的头发,“找了我很久对吗?想我了吗?小潋。”
他是小山?
脸上的痣有些晃眼,它是在左边吗?
商嵊像是听到了我的心声握上我的手,温度从手心传来,等我回过神,已经在摩挲那颗褐红的痣了。
鬼会有温度吗?他是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