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纸人嬉笑,尖锐刺耳。白鹭步步紧逼,那张脸上的艳红蠕动着,底上有什么东西将要破壳而出,皮肤上异形起起伏伏。
周遭突兀地响起锣鼓声,面前一顶轿子穿过迷雾沉沉落下地,随即纸人扭曲着朝我扑面而来。
我冷着眼利索从口袋掏出刀死死扎上白鹭脸上那层纸,左右拧动。刀尖没入在纸里,缓缓流出鲜红的血液,油灯掉落在地,“白鹭”捂着脸痛叫同时伴着一道女音响起。
高亢的声音十分熟悉,是羊角辫。
我猛的拨出,四周一旁茫雾,没有一丝人影。刀尖穿中一只眼球,瞳孔还在缓慢的缩动。嫌恶地丟弃在地,破裂的枯黄纸中间是全新的五官,另一只还在转动的眼珠掉在鼻子上,扇动着睫毛,像是不太灵活的木偶。
手臂传来拉扯感,我回眸,腕处被纸片狠狠围裹、收紧,纸片人畸变成一张薄纸,想要牢牢吸附在我背上,感到手腕上愈发用力,无法轻易甩动。
我迅速捡起地上的油灯砸向手臂,倒吸一声,灯芯在破裂的油灯里摇摇欲坠,一瞬间火舌顺着枯黄的纸片猛烈燃烧,缠上的纸片消失殆尽。
纸人没有声音,宽大的地方只有诡异的唢呐声,穿透雾,传进耳朵。
我迈开腿奋力向十字路口跑去,身后穷追不舍,手拎着残缺的油灯,锋利的玻璃对着左右扑来的纸人当头一棒。可惜玻璃片对纸人造不成伤害,仍旧顽强进攻,像是有目的性的抓捕,并非啃食。
再次击倒一个纸人,油灯已然无法再次使用,我索性将它扔到一旁,胸膛剧烈颤动,脚下却不能停息。轿子停在屋舍和十字路口的中间,我奋力一跳,“咚”一声重重半个身体撞上木板,宽敞的大路变成了狭小的、熟悉的轿子。
81.
轿子上点着禅香,味道很熟悉,视线被东西遮盖,脚下变的模糊,天地旋转,我抓住轿上的木框稳住半弓的身体,手指隐隐发青,等到耳鸣声退去身上的衣服成了第一次的婚服。
我缓慢的呼吸,半晌捻着一角将头上的盖头摘下,旁边赫然坐着羊角辫,路上的鹅软石不平轿子前行轻抖,我眯起眼看向她。
“你是故意的,是吗?”
没有纸人把守的大门,鬼打墙,见面的准确时间,在这里的所有发展,都由她告知,恐怕连那条路都是故意透露出来的。
羊角辫发出“嗬嗬”的笑声,“别胡言乱语了,今天可是出嫁的日子啊,你忘记爹怎么说的了吗?这才是幸福啊。”
她举止疯癫,轿子的木窗没有挂布,窗外的红光照在她的脸上,额头皮肤下不停的蠕动,像是有虫子在里面爬行,面中的枯黄纸起起伏伏,像是被鼻息撑起,缓慢的翕张。
我不动声色地后撤,背靠上窗框,身上没有称手的工具,唯一的油灯已经给丢了,不能硬碰硬。
后脑勺向外靠,目光缓慢移动,正对脸上带着红晕的纸人,它们扒着轿顶任由身体吊挂,手却高高举起,拎着一盏油灯,里面的芯是红的。它们到底在上面趴了多久。
一道声音划破风,直直传到耳内,我迅速向外探,顾不上顶上的东西。漆黑的路被灯笼照亮,这是那条通往亭子的路,水井已映入眼帘,一个男人举止怪异地将半个身体塞进井里,这里没有祠堂,是条到了尽头的死路。
“放开我,你们这是杀人,是违法的———”是消失的柳顺禧,他慌张的叫喊。
他不能死,我的手抓紧窗框,咬咬牙想从窗户跳出。肩膀被死死按住,青绿色的指尖压 在喉管上,一时间吞咽有些艰难。
“你在看什么呢。”,身后的羊角辫已然变阿青,语气带着喜悦,“是他呀,别着急,你们都会死的。”
“你到底想要什么。”,喉结上的异物感十足,我胸膛剧烈颤动,遏制着内心的不安,冷静道。
“我要你们死。”耳旁像是趴着一只冰冷的蛇,嘶嘶吐着蛇信子,潮湿,寒意,驱赶不散,“这是我的幸福。”
“我的妈呀!你别按我!啊啊啊—————”
井旁的人剧烈挣扎,悲惨的叫声让我清晰过来,不能在这功亏一篑。
眼前被火光一闪,炽热感短暂的靠近。被纸人拎着的油灯靠进窗框,只要伸手,或许就可以脱困。
喉咙上的力道加重,我深呼吸在内心倒数,身体猛的向前倾,手指死死拽住油灯托,与纸人争夺,喉咙被阿青狠狠往后扯。
“不要再挣扎了,都是一样的。”阿青嗬嗬笑,我的皮肤表层传来一阵被海蜇刺的痛,尖锐的指甲直直扎上,左右转动,往深处钻。
我吃痛咬紧牙关,手指嵌进油灯底座,顾不上脖子上的指甲,抱紧灯猛的砸向轿子。
没裂。灯罩完好无损,窒息感席卷而来。伴着嬉笑声,越来越多的纸人靠拢过来,我吃力地用身体靠近灯,紧抱着再次撞上。
砰——
灯罩破裂,闪烁的灯芯牢牢粘在底座上,我迅速将灯芯砸上脖颈,火焰的灼烧感吞噬着我,烤焦的肉味萦绕在鼻尖猛地炸开。
脖颈上的手指骤然一缩,背后的压制感消失不见。我抓紧仍在燃烧的灯芯倏地转身朝她脸上砸去,锋利的玻璃刺进那枯黄纸。
一时间,双重尖叫相叠,她向后仰倒,额头下的东西缓慢的翕张,下一瞬将要剥皮而出般,面中发黑,秀丽的五官在火光中裸露。
她还想挣扎,火焰已然将她变成困徒。笑意却不减半分,诡异的笑声充斥着整个轿子。
窗外的纸人无法靠近只能嘶哑叫喊,我手上卸力半弓着身子剧烈倒气,紧缩的喉管艰难的呼吸着空气,每一下呼吸都扯着脖子上被灼伤和抓烂的皮肉
我握紧灯座,狠狠拽出,猩红的灯光仍在她的脸上,没有犹豫我举起灯芯朝窗外晕去,纸人退避三舍,原来是怕火。
我吃力地抓着窗子上方,借力跳出,轿子没有停止仍在运动,身体狠狠摔在鹅软石上,脖颈上的血液将石头染红。
我蜷缩着身体,陡然吐出一口血,艰难撑起身体,破裂的灯芯被我牢牢护在怀里,发着微光。
柳顺禧的声音变的赢弱,井边只剩两条腿在绝望瞪踹。我单手覆上留血的脖颈,摇摇晃晃地向前靠近。
靠近井旁,四处起了雾,纸人吸附在轿子上无法挣脱,轿子仍吹吹打打地运动,隐匿在白茫茫的一片中。
柳顺禧也消失了,周围变的寂静无声,风将枝叶轻荡起,耳朵里只有自己胸膛处的震动。
雾气消失,雪白的墙壁取代了漆黑的雨镇,我站在房间中央,正对面的窗户上了铁架,窗外树上挂着几只死鸟,死气沉沉的环境十分压抑。
“0120该吃药了。”医生装扮的人拿着病历本,站在身后,脸上神气冷淡,用两根手指捻着密封袋。
“我没有病。”我反驳道。
医生歪着头,手上的病案本朝我狠狠砸来,躲闪不及半个肩膀遭殃,我伸手去争抢,吃力地落了下风。
医生眼皮搭拉,猛的将其收回,“老实呆着等柳医师传唤,否则将减少和6408的交流时间。”
6408。我舔舔唇,有些期待和他见面,这里的一起熟悉的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