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凌晨三点，我收到江砚越洋电话，听筒里只有他压抑的咳嗽声。

“没事，”他嗓音嘶哑，“只是想听听你的呼吸。”

——后来我在他行李箱暗格里发现染血手帕时，才懂得有些思念重到只能靠疼痛传递。

南城的夏天总是来得很急，蝉鸣声像是被调到了最大音量，没日没夜地吵。

林知雀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走出教学楼，手里攥着刚打印出来的课程表，心里盘算着晚上给江砚发过去，这次回来应该不会轻易离开了吧。自从上次从江家别墅出来，林知雀就很期待见到江砚，毕竟分开这么久，也不知道他现在成什么样子了。

“林知雀！”

她抬头，看见许清从另一栋楼里跑出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你下午有空吗？系里组织新生去听一个分享会，主讲人是数学系的江砚。”

林知雀的脚步一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江砚？他来学校了吗？”

“谁知道呢。”许清耸耸肩，“我也是刚听说的，好像是临时改了行程。反正大家都说，今天能看到活的江砚，机会难得。”

林知雀“嗯”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那……你去吧，我就不去了，还有作业没写完。”林知雀心里一紧‘不是说要先见自己吗？为什么？’

“别啊。”许清一把拉住她，“你不去多可惜，听说这次分享会是闭门的，只给新生和几个老师。而且——”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我总觉得，江砚这次回来，好像是为了什么事。”

林知雀的心猛地一惊：“什么事？”

“谁知道呢。”许清摊摊手，“不过，你可是我们系的名人，江砚又是你的……嗯，你懂的。要是你们俩一起出现，估计整个系都要炸了。”

林知雀被她说得脸颊发烫，正想找个借口溜走，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江砚的消息：

【知雀，下午三点，数学系报告厅。情况紧急，结束后给你解释】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许久，最终还是回了一个字：

【好。】

报告厅里已经坐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香水、汗味和空调冷气的复杂气息。林知雀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尽量让自己不引人注意。

三点整，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她抬头，看见江砚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从门外走了进来。半年没见，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眼底带着一丝久违的锐利。

“哇，真的是江砚！”

“他本人比照片还好看……”

“听说他这次回来，是要宣布一件大事。”

窃窃私语声在报告厅里蔓延开来，林知雀却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快。她看着江砚走上讲台，看着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看着他抬眸扫视全场，目光在某一刻，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她身上。

那一瞬间，她仿佛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一声清晰的回响。

“大家好。”

江砚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报告厅，带着一丝久不开口的沙哑，“我是江砚，数学系大四学生。今天，很荣幸能在这里和大家分享一些我的……经历。”

他顿了顿，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击，投影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坐在病床边，手里拿着一本数学书，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这是我母亲。”江砚的声音很平静，“她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已经很多年了。”

报告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林知雀看着屏幕上的照片，看着那个曾经在江家宴会上歇斯底里的女人，此刻却显得如此安静、如此温柔，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一个数学系的学生，会突然选择出国，放弃保研的机会。”江砚继续说道，“今天，我想把答案告诉大家。”

他切换了一张幻灯片，上面是一份密密麻麻的报告，标题是《青苗计划阶段性评估报告》。那些曾经在暗室里让林知雀浑身发冷的字眼，此刻被放大、被投影，赤裸裸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这是我母亲年轻时参与的一个项目。”江砚的声音依旧平稳，“项目的内容，是通过一些非常规的手段，激发人的潜能。简单来说，就是制造‘天才’。”

报告厅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声。林知雀攥紧了手里的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项目的结果，你们也看到了。”江砚的目光扫过全场，“一部分人确实表现出了惊人的天赋，但更多的人，最终都倒在了精神崩溃的边缘。我母亲是少数幸存下来的人之一，但她付出的代价，是终身与疾病为伴。”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没有这个项目，我母亲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如果那些和我母亲一样的孩子，没有被当成实验品，他们的命运会不会更好？”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愤怒：“答案，我可能永远都得不到。但我知道，我不能让这一切就这么被遗忘。”

他切换了最后一张幻灯片，上面是一行醒目的大字：

【关于“青苗计划”的调查与思考】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博取同情，也不是为了寻求关注。”江砚的目光变得坚定，“我只是希望，通过我的经历，能让更多人意识到，所谓的‘天才’，背后可能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代价。”

“同时，我也想对所有正在经历痛苦的人说一句——”他深吸一口气，“你们不是一个人。无论发生什么，都请不要放弃。也是想对当年的幕后黑手说真相不会永远被埋没。”

话音落下，报告厅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随即，掌声如潮水般响起，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林知雀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少年，看着他挺直的脊背和坚定的眼神，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她知道，从今天起，江砚不再只是她一个人的江砚，他的故事，他的选择，将会影响更多的人。

讲座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林知雀站在报告厅门口，看着江砚被一群学生和老师围住，心里既骄傲，又有些莫名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