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连呼吸都被标好了刻度,那么“自我”该在哪里容身呢?
--------------------这是林知雀15岁时日记的落笔
林知雀先回到林母给她租的一室一厅认真检查完书包和手机聊天记录后,破天荒地打车回家。因为离家太远,学校在市中心附近房租太贵,因此林母挑了一个折中的地理位置租房。房子不大偶尔林母也会来,周一到周五林知雀一个人住这里,距离不远也不近,林知雀骑车上下学,林母不定时出现,准确来说只要有休息林母便会来“照顾”林知雀,到了周末林知雀就坐公交回家。
刚进家门,林父一脸严肃地看着林知雀,林知雀心下一惊,
“爸,你回来了”
“雀雀,我听你妈说你上周不知道跑到哪个同学家鬼混还撒谎?”
“我没有啊,上周我们值日太晚了,周娇娇不敢回家,我,我就陪她去她家住了,后来手机没电了,我没接到妈妈给我打的电话”林知雀面不改色地说道,从小到大只有撒谎才能换来片刻的喘息。
爱本该是港湾,却成了林知雀最早学会谎言的理由。
“你还撒谎!雀雀上周四你的定位在湖光小区,周娇娇家我打电话问过你们老师了,她家住在黄金海岸!”林母厉声说道
“你给我手机安定位了?你怎么能这样!是周娇娇家,你不相信我打电话给你看”
林知雀脑子飞速运转,好在之前跟她说过家里管的很严,希望她能听懂暗示
手机铃声响起,是一首小甜歌,林知雀此时却来不及欣赏
“喂,娇娇,你回家了吗?”
“回了呀,知雀怎么啦?”
“娇娇,上周四我是不是陪你回你在湖光小区的公寓住了”
“......对啊,知雀,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周娇娇在短暂停顿过后开口说
“没事,我那天手机关机了,没接到我妈的电话,我妈让我给你打个电话。”
“原来是这样,阿姨,我是娇娇,那天太晚了,我不敢回家,我爸妈那天加班没来接我,所以我就让知雀陪我在湖光小区的公寓住。你别担心阿姨”
“娇娇啊,阿姨就是担心你们,毕竟是女孩子嘛,好好好,那先挂了”
客厅里挂断电话之后,陷入了一片寂静,林父脸色缓和,很快就去处理工作了。
林母表情也柔和起来
“雀雀,妈妈也是担心你,万一你出什么意外呢?那个是手机自带的定位软件,把书包给妈妈,妈妈帮你洗一下”
又是这个借口,从小到大,林母都是用这个借口检查书包的,林知雀一开始还反抗,后来也就只能顺从。以前初中有一个男孩子暗恋林知雀,给林知雀写了一份情书还约林知雀去看电影,被林母拦截下来,还去痛骂了那个男生一顿,从那之后,就没有男生敢接近林知雀了,林知雀一直到毕业后才听同学说起。
“雀雀,妈妈是因为爱你啊”
“雀雀,妈妈担心你,你不能早恋啊”
“雀雀,你怎么能看这些书呢?妈妈给你买了奥数的秘密”
“雀雀,你怎么考了第二名?今天不许出去玩了”
这些话像魔咒一样,一直围绕在林知雀的脑子里,转学去枫林高中是林知雀十六年来第一次反抗。
乖小孩,林知雀已经做够了。林知雀并没有其他反应,只是像平常一样默默地走回房间,关上了房门。
在林知雀很小的时候,发现只要自己努力考第一名,好像爸爸妈妈就会很爱自己。
可是后来发现无论怎样做,永远有新的目标,永远没有尽头。那种没有目的地的奔跑让小小的知雀很累,但是被无条件偏爱的渴望在知雀的内心生根发芽,督促着知雀不能停下来。
爱是什么?林知雀知道妈妈是爱自己的,可是为什么这份爱会让自己很累呢?林知雀写日记,看各种书,各种分析,可惜没有一本能给出答案。
‘无条件的爱大概根本就不存在吧’林知雀在日记里写下。
林知雀的卧室里有一面书柜,小的时候看红楼梦绘本,长大了看原著,后来只能看课本,再后来只能做题,不能看闲书。
林知雀翻开一年级的课本,扉页写着‘读书是自己的事情’字迹圆润整洁,原来小时候是这样想的。小时候的知雀很内向,无聊喜欢看书,生气喜欢看书,开心还是喜欢看书,直到数学竞赛拿了满分从此就被剥夺了看书的爱好了。
林知雀是个路痴,出门很容易走丢,就从学校到出租屋那段路,大概走了六七次才完全记住。林母对林知雀的保护简直到了令人惊叹的地步,从前的林知雀一边享受,一边又担心要是有一天自己不是第一了,会怎么样?卧室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客厅的灯光和母亲若有若无的叹息。
林知雀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板上。冰凉的木地板透过薄薄的睡裤,刺得她轻轻一颤。黑暗里,只有书桌上那盏小台灯,在数学竞赛习题册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直到小腿发麻,才慢慢站起身,走到书桌前。
摊开的习题册上,最后一道大题依旧空白。题干并不复杂,是经典的几何最值问题,但需要构造一个巧妙的辅助圆。放在两年前,这种题她扫一眼就能勾勒出三种以上的解法。可现在,她盯着那些点和线,脑海里却像蒙了一层毛玻璃,怎么也看不清背后的几何关系。
“玩脱了……”她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当初放纵时那点“堕落的快意”,如今变成反噬的钝刀,一下下割着自尊。
她不是没想过重新捡起来。江砚近乎粗暴的“逼迫”像一根针,戳破了她自我放逐的泡沫。可真正开始做题时,她才惊觉遗忘的深度。知识点七零八落,解题手感生涩无比,更可怕的是那种“我知道我本该会”的焦灼感,像蚂蚁一样啃噬着神经。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