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柳浪起了个大早,准备跟这两个蛮不讲理的道士告假,去一趟奉仙观看看岳榷。
丹舟化作狐狸身团在床尾,柳浪轻轻拍拍他,他一动不动,还把脑袋埋得更深了些,不时发出小声的呼噜。
柳浪知道他心里有气,也不再烦他,轻声道:“这本来就是我的事,乱子是我惹出来的,人情也是我欠的,与你无干。你不愿与那两道士同行,就先回辞云山,我至多一两月也回去了。”
他见丹舟还是不动,又添了一句:“他们不会拿我怎么样,你不必担心。”
听了这话,狐狸耳朵“噌”的一下竖起来,嘴还埋在尾巴里,闷声闷气:“差点都被施了返生咒,还说不会怎么样呢!再说,谁担心你了,你要去就去,反正我也拦不住。”
他说完这话,又将耳朵垂了下去,整个身子缩的更小,好像一个红色的蒲团摊在床上。
柳浪微微一笑:“我先去找他们,你在这里等我。”
丹舟不理不睬。
柳浪推门出去,不过两三步路,正要叩响对面的门,却听到里面传来人声,他的手不由得停在了半空。
只听萧恬在屋内说道:“返生咒,他?”
默了片刻,金风的声音响起来,听不出情绪:“没有。我收手了。”
柳浪心中一动:这厮醒了?
萧恬:“你明知这是不可能的,不过是谣传罢了。”
金风道:“……我当时一定是疯了。”
萧恬:“幸好你收手了,不然,我怕你会后悔。”
金风没有说话。
萧恬:“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金风:“我得到消息,弗州南部的思安城中,来了个塞外道士,据说此人曾拜在前乌昙国师化平阳的门下,修习过活死人肉白骨之流的秘术。我打算去找他。”
一片沉默过后,萧恬又道:“二十五年了,你已经找了二十五年了。一直找不到办法,或许……根本就没有办法。”
金风说道:“我会找到办法的。二十五年找不到,五十年,一百年,我总会找到。”
他沉默了片刻,又哑着嗓子低声道:“一定能找到的。”
萧恬道:“五十年,一百年,你还有多少时间?终有一日你会羽化飞升,如果到那时都找不到,你又该怎么办?”
金风道:“人世间找不到的法子,或许得道成仙后就能找到。如果成为神仙就有办法让他回来,那我就修道飞升,把他找回来。”
萧恬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劝你没有用,但,不管怎么说,就算你找他回来之后又能怎么样呢?道妖两重,天命殊途,何况是他……”
屋内沉默良久,忽然,金风低语:“……不求得偿所愿,但为,此生不枉。”
萧恬似又叹了口气,道:“你……罢了罢了,我一向劝不动你,只愿你日后不要后悔。”
柳浪愣在门外,脑子一时半会转不过来,虽然他也不是有心偷听,但这回无意听见了,还出现了许多让他困惑的事情,就不得不思考一番了。
刚刚萧恬说的二十五年,是什么意思?
倘若金风所寻之人死在二十五年前,那不刚刚好正是乐康城乱那一年么?
金风又是乐康人士……当真有这么巧的事吗?
柳浪心想,也许是天火焚城那一晚,他所寻之人也在城内,又恰好是个柳树精?毕竟当夜百姓死伤无数,也许没有人关注到城内其他伤亡。
但也有可能只是巧合,萧恬只说金风找了二十五年,说不定那妖精灰飞烟灭的时日要更加久远,只是他从二十五年前开始寻找妖孽复生的法子罢了。
柳浪心虚了一阵,若是他所寻之人是死于那场天灾,说不定等金风知道自己的身份后,会跟其他人一样对他恨之入骨,想要杀之后快。
他思量片刻,觉得在这里偷听墙角实在不是君子所为,于是敲了敲门,口中说道:“二位道长,我来了。”
“吱呀”一声,柳浪闪身进去,只见金风坐在桌旁,面无表情,只抬眼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将目光移至别处。
萧恬:“请先生等一等,我们稍后出发。”
柳浪还未说话,金风已经先开口道:“不必带上他,我自己去就行,让他走吧。”
柳浪在心里欢天喜地地呼喊了一声金兄高义。
萧恬:“丹先生不是还欠了你三件事么,怎么,你不要了?”
金风:“不要了。”他又看了一眼柳浪,似乎立刻想起来昨夜的荒唐事,眉头一皱将脸转开。
柳浪高高兴兴,准备行礼道别,说一声“天高路远,两位道长少侠各自珍重,在下先行告退,此生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