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说道：“老朽少时游历四方，从未见过身偕妖元死去的妖精能够重活，从来没有。”

殿内许久没有一点声响。

过了半晌，金风开口道：“我知道了，……多谢前辈。”

接着，正殿大门推开，金风面无表情地从里面走了出来，扫地的小道急忙放下笤帚，将他送出观外。

丹舟见他走远，便幸灾乐祸道：“这下子把柄到手了！啧啧，真是想不到啊，这小子看上去一本正经是个正人君子，心里还想着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身为道士，想让妖孽复生，啧啧，我看他把妙光学宫的脸都丢净啦！”

柳浪：“说不定是他十分重要之人，像是共患难的朋友，或者救过命的恩人之类。”

丹舟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还帮他说话？妖精和道士遇到一块，能不打的你死我活就不错了，还朋友恩人，怎么可能！”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意味深长地笑道：“啊，我明白了。”

柳浪：“你又明白了？”

丹舟恨他榆木脑袋不开窍，伸手想去戳一戳但是又够不着，只能收回来奋力一拍身下砖瓦：“一定是这小子与某个女妖暗生情愫，私相授受，但又碍于身份不同只能痛苦分离，不料那女妖被其他道士发现，一时不敌，被打得那叫一个魂飞魄散灰飞烟灭，于是这小子毅然叛出师门，抛师弃道，立志踏遍每一寸土地也要找到让他心爱之人复生的办法……”

柳浪：“我应该给你个递个话本子写。”

他从围墙上跳了下去，丹舟在他背后尖声道：“诶诶诶，你上哪儿去！”

柳浪：“我去找那老道，你就在这等我罢。”

那个小道士如刚刚迎接金风一般，将院门打开，探头出来瞧见是柳浪，问道：“不知公子所来为何啊？”

柳浪亦回他一礼，答道：“在下丹舟，乐康人士，有要紧事想要见一见岳道长。”

这回那小道士没有这么爽快地放他进去，只是说道：“请在这等一等，我去问问师父。”

说完，他将门又关上，院内传来“踢踢踏踏”急促的脚步声。

过了片刻，那小道士又回来，打开门，向候在门外的柳浪道：“师父说，不认识你，不见。”

柳浪急了：“那刚刚那个穿黑衣的，怎么就能进去了？”

小道士没想到他竟敢在旁边窥看，在心里对这人的印象便败了下去，但又见他生的仪表堂堂，倒也不像恶人，便耐着性子解释道：“那位公子手里拿着的，是前天师，谢萤大人的佩剑无遗，谢天师对我家师父有恩，自然是要见的。而你什么信物也没有，空口便说找我家师父有要紧事，我怎么能平白放你进去？”

他又行了一礼算作逐客，说道：“我家师父退出道门已多年了，近日好不容易魇症初愈，正是要闭门静养的时候，公子还是请回罢。”说完便要关门谢客。

柳浪迅速伸脚抵住门槛，向内喊道：“岳道长，在下当真有万分紧急的事情要见您一面！！此事……”

他本不想说，但不说可能根本无法见到岳榷，便只得喊道：“此事或与前天师谢萤之死有关！”

小道士没想到这人看起来仪表堂堂，原来骨子里是个无赖，气得伸手拿扫帚去扫打柳浪的脚，试图将他撵出去：“放肆！出去出去！”

他们僵持了一阵，殿内忽然传来那老道的声音：“罢了，让他进来罢。”

小道士急得大叫：“师父，这人就是个无赖！”

老道士沉默片刻，还是说道：“让他进来。”

小道士无法，只得收起扫帚，狠狠瞪了柳浪一眼，不情不愿地给他开了门。

柳浪赶紧冲进门去，生怕他反悔，直奔正殿。

推开正殿大门，只见里面昏暗无比，仅有一盏红烛，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烛前一名白发苍苍的老道，正闭目打坐。

整个殿内空空荡荡，除了这一人一烛，再无他物。

柳浪在他对面盘腿坐下来，试探着道：“您是岳榷道长？”

老道没有回答，宛如一尊石像。

柳浪接着说道：“我听闻，多年前您曾游遍四郡八州，四处除魔卫道，见过不少妖冶之事。可后来不知为何，途经凉州之时中了疯癫之症，据旁人说，自那之后，您口中常常重复着‘全是眼睛’、‘到处都是眼睛’之类的言语……”

老道的眼睛在黑暗中猛然睁开，直勾勾盯向柳浪！

柳浪小心地继续说，生怕激怒了他：“您可否告知在下，在疯魇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眼睛，是什么眼睛？或许……这世上有一种全身上下皆长满眼睛的妖邪么？”

老道依然用力盯着柳浪，柳浪注意到他脑门上的青筋逐渐暴起，眼球外突，满头白发颤抖着，却还是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