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风不理,兀自检查完褡裢,确保了里面的物品都安然无恙后,将褡裢收拾起来背到了自己背上,然后转身就走,看也不看被他扔在地上的柳浪一眼。
柳浪心里有点委屈。
扔出那个青笠还不是为了救他么!自己平白被扔在地上还摔了腿,这会到底该谁生气啊!
气生到一半,他转念一想:总归是自己弄丢了别人认真托付的东西,说到底,自己确实应该道歉。
柳浪忍着腿上剧痛,撑着地勉强站起来,一瘸一拐去追在前面已经走出了数十步的金风。
好不容易追上了,柳浪在后头赔笑道:“不好意思,我当真不知那斗笠对金兄如此重要……当时事态紧急,也没想那么多……实在不行,我给您再编一顶?”
金风还是不理他,头也不回,面无表情,只当柳浪是空气。
“呃,要不然这样好不好,我答应你一件事,只要不是让我自毁妖元之类的,其他什么都可以。我们妖精一向很重诺的,只要答应你就一定不会反悔!”
柳浪见他还是不理不睬,只能出此下策。
金风不理。
“一件不行,两件行不行?”
金风不理。
“不是吧,两件也不行吗?”
“三件,三件总可以了吧!”
金风停住了脚步,柳浪赶紧也跟着停下,一瘸一拐绕到他身边,小心翼翼打量着他。
“……罢了。”金风面无表情道。
柳浪以为他不计较了,心里刚松一口气,却又听见他说道:
“一言为定。”
柳浪顿时觉得自己被坑了。
——————
傅流英在山下已经呆站了几个时辰了,他只要一想到是因为自己鲁莽,害的金风二人葬身蛇口,便觉头皮发麻,耳畔嗡嗡作响。
原本还怀着一丝期望他们说不定能够平安脱险,但天都亮了还是一点踪迹没有……他觉得自己真是该死。
要是没有傻乎乎的冲到前面就好了……
要是能胆子大一些,看到蛇妖不是吓得腿脚发软坐在地上,而是冲上去跟它拼命就好了……
傅流英扑通一声跪下,面前是他给柳浪和金风堆的两个小土堆,勉强当做衣冠冢,土堆前用树枝歪歪斜斜的写了他二人的名字。
他重重地给他们磕了十个响头,然后将放在地上的佩剑拿起来,拔剑出鞘,涕泪横飞:“师叔在上,丹先生在上,小侄果然是贪生怕死之徒,没有一点天资便罢了,还害的二位平白送死……小侄,小侄这便以死谢罪,还望二位恩公宽恕!!!”
他举起剑就要向自己心窝刺去,但到底是孩子,举着剑僵持了半日,死活下不去手。忽然,他泪眼模糊中隐约看见两个人影一前一后向自己走来,后面那个一瘸一拐走的不甚利索。
傅流英擦了擦眼睛,看清对面竟真是此刻被他祭拜的两人,一时间难以置信地呆住了,连剑也忘了放下。
莫非是将死之时出现了幻觉?
……不对啊我剑还没捅下去呢!
傅流英一蹦三尺高,一阵旋风似的向他们扑过来——
“呜呜呜呜!!!!!”
柳浪看着抱住自己腰身、哭的将鼻涕眼泪都抹在自己身上的傅流英,一脸困惑,问金风:“这孩子真傻了?”
——————
御剑而行不足半日,三人回到永宁郡内。
无遗在孙府上空稳稳停下,金风头一个跳下来,傅流英扶着柳浪一步步跟着下来,好像在照料一个怀胎十月的孕妇。
这一路上他对柳浪一反常态的无微不至,甚至提出要背着柳浪,但因柳浪严词拒绝而告终。
院里跑出来一堆小道士将他们团团围住,已经痊愈的阿越被人搀着,面色仍显惨白,但也是一脸的兴高采烈。
傅流英绘声绘色地讲了前半部分他们如何如何找到大咸山,又是如何如何找到了蛇妖幻化的府邸,那些小道士个个听得惊讶不已,时不时发出“哇”的叹声。
说到被吞入蛇腹,后面是傅流英没参与的部分,他也不甚清楚发生了什么,便向柳浪投去求助的目光,希望他来帮自己讲述后面的事。
柳浪会意,轻咳一声正要开口。
突然,一名小道士冲进院门,急急忙忙道:“刚刚师父千里传密,说他有事脱不开身,请来一位德高望重的道长襄助我们降妖!”
妖都降完了还襄助个屁啊!
柳浪在心里骂着辛子乌真是个蠢货。
金风:“他到哪了?”
“已经到了。”
一个清亮温和的声音从院门处响起,和煦似春风照面。
听到这个声音,柳浪脑中好似轰然炸开一个焦雷,震得他耳畔嗡嗡作响。
传信的小道士兴高采烈地介绍:“这位萧师叔是师父从乐康请来的,可不得了,如今整个乐康郡的大小道门事宜皆由他一人掌管!听闻萧师叔也是师承妙光的,辈分比师父还要高一届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若金师叔你们再晚回来些,萧师叔便要去寻你们啦!”
冷汗从额上滑下,柳浪支棱着僵硬的后颈,勉强抬头。
一位年轻道长伫立在门边,一身胜雪白衣道袍,两袖清风可笼,青丝被高冠扶起。
此人面容俊逸非常,但细看去又有些病症之态,怀中抱着一剑一拂尘。
彼时妙光山公认容止第一的萧恬,萧忘言,唇边携着惯常的微笑,温言道:
“金师弟,好久不见。”
一如当年,笑谈春风,不嗔不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