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的一声，血肉飞溅。

金风背着柳浪，一步步从被剖开的蛇腹中走了出来，浑身血色的无遗垂在他身侧。

蛇妖匍匐在地上，口中不停地吐出猩红血沫，庞大的身躯抽搐着，明黄的独眼无力地向上翻动。

“嘶嘶……不甘心……我……嘶嘶……”

柳浪一摆手示意金风停下。

他还有问题想问这濒死的妖精。

柳浪：“好端端的，你去吃人家肚子里胎儿做什么？连它们的魂魄也不放过，全部炼成怨灵拘在自己身体里，你不害怕么？”

蛇妖的独眼逐渐浑浊，已是将死征兆，口里却还在不停重复着：“嘶嘶……不甘心……嘶嘶……”

金风倏然开口：“《玄魑志怪》有云：凡丧眼者，取妇人腹中未成型之胎，食数百，可复生一眼，视同离朱之目。”

他顿了顿，又向那蛇妖道：“但玄魑志怪上大多为无稽之谈，你就算吃尽天下婴孩，也无法复生左眼。”

原来如此，这蛇妖是想通过这样荒唐的手段，恢复它失去的左眼。

闻言，垂死的蛇妖仰起硕大的头颅，现在它连右眼也浑浊不清，变成了一条全盲的妖精，只能通过听声来判断他们二人的位置。

金风不再理睬，正要一步跨过它的尸身，却见那蛇妖突然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直起身来，带着无穷无尽的恨意嘶声道：“嘶嘶……如果不是他……我……我的眼睛……百目……嘶嘶……你给我等着……终有一日……我一定……”

话音未落，“轰隆”一声巨响，硕大的蛇首砸在地面上，激起万千尘土。

“他”是谁？

百目又是什么？

柳浪想要追问，然而那蛇妖已然彻彻底底死去了。

它的尸首逐渐雾化，最后化作了一地黑色的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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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浪在金风背上趴了一路，总觉十分变扭，想找个借口下来。

苦苦思索间，一直默不作声的金风突然开口道：“你为什么要变作孙雪无的模样示人？”

柳浪大吃一惊，没想到他会抛出这么一个严肃的问题来。

总不能告诉他，是因为自己之前“作恶多端”为世人唾弃，而今行走江湖，为了防止被认出来导致人人喊打，不得不换一张面孔吧？

凭良心讲，作恶多端没有，为世人唾弃倒是千真万确。

他少不得编了瞎话来应付：“不瞒金兄，小妖我从前少不经事，在乐康游荡时饿的忍不住了，偷了几只孙道长养的鸡，因而被他追打了几条街，你瞧，”

说着他伸出包扎好右腿，故作可怜道：“这腿上原先的伤口便是拜孙道长的所赐，可疼死我了！小妖心中不满，便依葫芦画瓢照着孙道长的模样仿了一张脸，闲着无聊就变出来玩玩。”

孙停从前在妙光看守藏经阁时确实顺便养过鸡，不过大多毛还没长齐就被柳浪偷来烤着吃了。

这么算来，他说的也不全都是假话。

柳浪听见金风又是冷笑一声，知道他必然不信，腆着脸接着瞎编道：“小妖的样貌丑陋不堪不能见人，还望金兄宽恕啊！”

这句纯粹是实打实的假话。

当年妙光学宫弟子数以百计，他柳闻莺的样貌就算排不到第一也是位列三甲的。

不管金风信不信，他都看不到柳浪真实的面目，因为易容术只有施术者才能解开。

换句话说，除非他能找到丹舟并拿剑架在他脖子上逼他给柳浪解了这咒术，否则柳浪便能一直顶着孙停的脸大摇大摆招摇过市。

金风：“那你倒是会挑，孙雪无已弃道多年，你用着他当年的脸，天下没几个人能认得出了。”

弃道？

孙停……弃道多年？？？？

为什么？？？？？？？

柳浪压抑住内心极度渴望的追问，岔开话题找话道：“金兄，不想你学识竟这样渊博，连玄魑志怪这样的禁书都读过，在下真是佩服。”

柳浪之所以这样说，因从前在妙光学宫，他也曾多次背着师兄师弟们偷偷溜进藏经阁，只要他说一声，把他当神仙来崇拜的孙停便会不假思索地放他进去，还傻乎乎地替他放哨。

所以每每他溜进去看禁书的事情被辅教崔翥发现，孙停都要陪着挨罚。五年过去，什么玄魑志怪，妖行百记之类的禁书，柳浪七七八八都翻了个遍。

看来这金风也不似他表面看起来那样老实，也不知他是如何偷摸进藏经阁里去的？

金风冷声道：“你怎知道玄魑志怪在妙光是禁书？”

……说漏嘴了！

柳浪真想狠狠锤一锤自己不争气的嘴巴，赶忙陪着笑补救道：“额……这书在我们妖怪里头都算是大逆不道的了，更不必说你们修仙道士个个都是正人君子，必定早将这类书列入禁书名目了吧！”

金风没有作答，多半是不想再理睬他的胡言乱语，柳浪也就知趣闭嘴。

两人在曲折的山道上又行走了半个时辰，天边渐渐泛出鱼肚白来，傅流英还是不见踪影，看来那蛇妖吞下他们之后游离许久才找到一个安身之所休息。

柳浪蓦然想起，自己在洞中为了吸引死婴灵注意，曾经将金风的那顶青笠甩出去当做诱饵，现在看来他好像还没发觉此事。

虽然只是一顶普普通通的斗笠，但出于礼节，柳浪觉得还是应该主动跟金风坦白一下。

他才说了一半，金风却猛然停住，手一松，柳浪“扑通”直接摔在地上，摔了个屁股墩。

他完全摸不着头脑，疼得龇牙咧嘴，正要质问金风发什么疯，却见金风转过身来，满面暴怒之色。

从没见这人这样生气。

那……不就是一顶青笠吗？难道是什么他修炼多年的珍贵法器不成？

柳浪坐在地上心虚地想。

他眼见金风拳头攥紧，半个身子都在微微颤抖，便知道自己闯祸了。

“金兄……？”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金风眼里皆是盛怒，拳头挥到半空，柳浪以为他气得要打，结果只是伸到他身后，用力一把将他背在背上的褡裢扯了下来。

金风打开褡裢，开始检视里头的东西，柳浪赶紧解释：“除了那个斗笠其他我什么也没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