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安宁抱着作业去办公室。来到英语老师旁边,她看到了她们初中第一场考试的成绩单。
“啊,安宁来啦。恭喜你呀,这次月考考得不错,英语考了咱们班单科第一,总分考了班级第四。如果能把数学再加强一下就更完美啦。”老师说。
安宁迟疑地说:“那……我是不是可以继续当英语课代表了?”
老师笑着回答说:“Certainly(当然).”
安宁很开心,又把目光投落在名单的第一行上--那是含薰,她考了班级第一,且是语文单科第一。
下午,班主任把成绩单张贴在教室的墙上,引得同学们一众围观。
含薰正起身要去看,却发现安宁只在座位上静静地做数学题,没有要去看的意思。
“安宁,你不去看吗?”
“我……人太多了我回头再看吧,我一直都这样。”
“噢,好的。”
含薰起身自己走向成绩单的位置,却发现成绩单前的同学们正一致地看着走过来的自己,还说着什么“第一来了第一来了,快给人家让道”。
含薰疑惑地看向成绩单,发现自己是第一名,心里“噢”了一声,没去看自己的各科具体成绩,反而是往下找安宁的名字。
然后,她兴奋地跑到安宁身边说:“安宁,你英语考了咱们班第一!”
安宁故作先前不知道地说:“哦?真的么?”
含薰说:“真的,你好厉害喔~”
安宁嘿嘿一笑:“那,我可以继续当英语课代表了?”
含薰坚定地回答说:“那是当然啦~安宁小姐~”
听到这句,安宁轻轻地对含薰说了一句:“I love it when you call me 'senorita', mi amor. ”
这里"I love it when you call me 'senorita'(我喜欢你叫我“小姐”)"是《Senorita》(注:带颚化符的n显示不出来,这里就用普通n代替了)的一句歌词("Senorita"是西班牙语,意为“小姐”);"mi amor"也是西语,意为“我的挚爱”。
含薰问安宁刚刚那句是什么意思,安宁则慌张地说:“是……是‘谢谢你’的一种高级表达,可能到初三——或者到高中才能学到……等你学到了你就知道了,而且我说得有可能不对,或者是发音不标准啥的……”
她心里慌乱极了,生怕含薰深究起来。
“噢,这样啊……嘿嘿我们安宁英语就是厉害。”含薰莞尔说道。
安宁这才松了一口气,低头继续写着数学题,可怎么也不再做得进去了……
运东县的银杏景观是顶出名的,且尤以铁佛镇名声最盛(这儿正是含薰的家乡)。
铁佛镇有个景点叫“运东银杏时光隧道”--这是一段乡间公路,每年十一月上旬至中旬,道路两侧金黄色树叶的银杏树的树冠相交织,以成穹顶。漫步路上,恍若走在幻梦的隧道。
含薰的爷爷奶奶也有银杏树地(其实含薰爷爷是铁佛高级中学的退休教师)。含薰小时候常常来爷爷奶奶家,她最喜欢的就是在银杏叶给大地铺上毡毯的时候在地上撒欢,而爷爷则在一旁一脸宠溺地看着她。
她甚至常“大”字躺在这银杏地之上,静静地透过树叶的缝隙看着那蔚蓝的天空。那时她会觉得世间所有东西都是无限的:这银杏林郁郁地绵延到世界的尽头,这悠悠的天空远而无所至极,而自己所爱的人也会陪伴自己到永久……
11月的一天下午放学,安宁含薰并没有立马离校。安宁常常会在放学后再“黏”含薰一会儿--其实是问含薰数学题,或是分享在自己买的练习册上做到的好题。
安宁的数学进步很大,不久前的期中考试,她的总成绩已经进步到了班级第二名--当然,第一名仍然是杜含薰。
这天的“课后数学沙龙”结束,校园里的人似乎都快走完了,两个女孩走出教室,只看见校园墙边的一行银杏树尽染缃黄,翩跹摇落的银杏叶恍若零落的金箔。
含薰兴致大发,看向安宁说:“我们来一起作一首词怎么样?我作上阕,你来作下阕。词牌名就用《蝶恋花》,怎么样?”
安宁起初有些迟疑,但是看着含薰闪闪发光的眼睛,又坚定地答应了。两个女孩并肩坐在树下的长椅上,拿出纸笔来,含薰先写上阕,安宁在一旁静静地看。
安宁手中的本子,和含薰的同款,其实也正是初入断鸿的那天含薰送给她的——那天下课,安宁本要把借含薰的本子还给她,但怎料含薰干脆地就送给她了。安宁在学校外的见过这种本子,封皮上会有专业画师所作的各种精美插画,纸质也很好,通常比其他的本子会贵一头。
含薰送的那本,封面上画的,是一个身着白裙的女孩漫歌在春日的芳甸上。
含薰的上阕写好了,她递给安宁看,安宁夸赞并开始写起下阕。少焉,上下阕俱成,厥有这首《蝶恋花·宋玉悲秋禹锡阔》:“
宋玉悲秋禹锡阔,小院斜阳,黄叶纷摇落。
携来知己同赋作,翩跹意绪零金若。
往岁好景皆寂寞,幸得一人,临风共此坐。
鸿雁长飞暮霭破,遥寄心事到天末。
”
读罢下阕,含薰幸福地依偎在安宁的肩上,并说:“‘高山流水遇知音’,其此之谓乎!嘿嘿。”
然后,含薰又突然站起身,拉起安宁的手说道:“不行,我今天必须请你上我们家吃饭。我妈今天肯定做了好多好吃的。”
含薰知道安宁家里没人做晚饭,安宁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吃。
安宁有点迟疑,含薰就又撒娇地说:“来嘛来嘛~我的好‘知音’~而且你也总是孤零零一个人吃饭,多孤单呐!”
安宁招架不住,便应允了。含薰欢欣雀跃,挽着安宁的手走出了校门。
走在路上,安宁又想起小时候和妈妈一起吃晚饭的场景。
安宁爱喝百合莲子粥,而妈妈每次都会仔细地剔除每一颗莲心——但,那碗清甜温润的粥,是安宁再也喝不到的了。
她又回忆起,有一次自己在小学附近的饺子馆吃晚饭时遇到了舅舅。
当时是,安宁正低头吃着水饺,忽而听到有人喊了一句“诶?阿菊?”
自从爸妈离婚后,就几乎没有人再叫过自己“阿菊”。
安宁警觉而疑惑地抬起头——是舅舅,安宁妈妈陈玉洁的弟弟陈玉龙。
安宁没有回应舅舅的打招呼,而是冷漠地低下头继续吃起饺子来。
舅舅没有生气,反而是见安宁只吃着水饺也没看有什么喝的,去点了一瓶豆奶给安宁,推到安宁的水饺盘跟前,而在安宁对面坐下。
“阿菊,最近过得好吗?”舅舅关切地问道。
安宁没有回答,沉默了一会儿,反而问:“我妈妈现在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