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何为守王母?青鸟焉不寻穆岐?”
运东县的民间传说中,西王母在昆仑山上等了穆王三千年,穆王没回来,她成了“司天之厉及五残”的厉神。
而运东人所不知道的是,三千年后,她的恨将穿过经幡与措温布湖,落在一个傀儡身上,而借他的手,毁掉那对曾在措温布湖畔赋诗诉情的女孩。
因为三千年来,第一次有人,发出了那句“西王母为何空守瑶池,而不主动去寻觅穆王,而在无谓的等待中沦为厉神”的哲学之问。
西王母恼羞成怒,而誓要让她们带着无尽的痛苦与罪疚而永远地分离……
薰宁二人上了火车,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含薰也是下铺,且正在安宁对面。
安顿下来,两个女孩又继续一起读起张晓风的散文。
过了一会儿,含薰的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安宁看到含薰打开手机看了消息,而且还回复了,忙便问道:“谁啊?”
含薰说:“是刘老师,他叫我过去一下。”
闻此,安宁便安心地只“噢”了一声,不再过问了。
安宁继续看着那本《温情卷》,不知过了多久,她看到一个很感人的段落想要和含薰分享,但一抬头却只看到空空的座位和桌子上的《自然卷》--含薰还没有回来。
安宁放下书,然后向刘老师的铺位那边走去。走得近些,她听到了牌弈的声音--其中含薰的音色清晰可辨。
安宁顿时心头一紧,继续向前走去,用余光看到,果然是含薰在和刘断鸿老师以及一个学长打牌。
虽然身在牌局中,但含薰注意到了经过的安宁,她怀着不确定的心情注视着表情有些异样的安宁,直到视线被卧铺遮挡--安宁见含薰在看着自己,慌乱地装作没事地走开,装作本是去上卫生间。
安宁缓缓地拉开卫生间的门,走进,又缓缓地关上。
卫生间的环境很好,但安宁的心情糟糕透了。
“好你个杜含薰,原来在你心里我甚至都没有刘老师和学长重要是么?原来在你心里,和我一起看书,甚至都没有和他们一起打牌重要么?
“而且今天早上我在你旁边站了那么久,你就真的没发现我?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难道你不知道,你的疏离对我来说是多么地残忍么?难道你不知道,你的行为会让我感到多么地不安、孤独、失望、无助和心碎么?
“如果连你都不能真的包容我、理解我、共情我,那这个世界上又有什么是我所能信任的、是我所能依靠的呢?如果连你都不会真的爱我,那这个世界又有谁会对我有真的感情呢?
“总归是,总归是我自己不够好,总归是我自己是一个很坏的女孩,所以我就是不配得到这一切,即使拥有也注定会失去--我只配一个人烂掉,呜呜呜……”
潸然的泪无声地滴落在洗手池……
安宁梨花带雨地从卫生间出来并往回走,经过刘老师处,先是禁不住看了含薰一眼,又伤心地加速跑走。
含薰立马放下手中的牌,挤开周帆(一起打牌的学长)走到过道,然后奔向安宁,攥住了她的手。
安宁猛地挣脱了含薰,转过身,噙着泪看着她。含薰没有言语,只静静地抱紧了安宁,一任她在自己的怀里泣不成声……
安宁的泪水打在含薰的肩上,火车发出规律的白噪声。
俟安宁泪尽,含薰松开怀抱,拿出卫生纸为安宁擦着脸,然后领着她到刘老师处。
刘老师看见泪眼婆娑的安宁,立马明白了原委,但是并没有首先说话。
含薰开口道:“不好意思刘老师,不好意思周帆学长。许安宁她……她也想要参与到我们的活动中,二位可以应允么?
“含薰在这里感谢大家了,特别是谢谢周帆学长,因为安宁其实是纯新手……”
周帆看出这是要把自己踢走的意思(毕竟四人局如“拖拉机”对于新手还是非常不友好的,看起来她是想让安宁取代周帆和含薰及刘老师继续打三人局)
事实上,含薰诚然想到了仅仅让安宁在旁边看着也非不可以,但是她主动选择了去赌周帆同意被安宁替换掉。
虽说也非完全不愿意,但他疑惑且有些不解风情地说:“啊?想打个牌而已,她至于哭成这样么?”
刘老师立马说:“呐呐呐呐呐……你这话说得,你仔细忖度忖度是这个缘故么?”
周帆立马心领神会,含薰又说:“实在抱歉了学长……”
刘断鸿趁势说:“你这也已经是高中生了,就让让两个妹妹吧,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周帆是刚考完中考的初升高学生,而薰宁是初一升初二。
周帆赶忙说:“哪里的话哪里的话老师,没事的,正好我打牌打累了我回去听听歌。那……我们先把这局结束?然后让这位妹妹替上来--这个妹妹叫什么名字?”
含薰抢着回答说:“许安宁。”
周帆笑着说:“哦哦安宁妹妹。咱们能一起出来旅游也算是缘分,旅途中你要是有什么别的需要帮助的尽管跟哥哥说哈。我叫周帆,开学念高一。”
安宁点点头,说:“谢谢您,周帆哥哥。”
周帆回答道:“害,多大事儿~”
几人继续了牌局,安宁静静地依偎在含薰的肩上。
这局本来是,刘老师都快要赢了,但他硬是不着痕迹地通过精妙操纵改变了风向,即使含薰在中间因为心神不宁而没接住刘老师的策略,刘老师又迅速“力挽狂澜”--最终让先前输的挺惨的周帆终于赢了一回。
既毕,周帆离席,刘老师一边洗着牌,一边开玩笑地故意说:“怎么样,含薰?从斗地主开始教起?”
含薰立马说:“老师,咱们还是玩儿争上游吧。”刘断鸿笑着点点头。
含薰第一时间就想到,虽然斗地主有“薰宁vs刘”这种情况,但是也会有“刘薰vs宁”(安宁对抗自己喜欢的人和敬重的老师)和“刘宁vs薰”(安宁被迫联合老师来对抗自己喜欢的人)这两种灾难性的情况,肯定是不可取的--不过,她也猜出这是刘老师故意为之,并非有心冒犯。
尽管是初次接触打牌,但是安宁在牌艺方面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其实这正是遗传自许文正(事实上,许文正每天晚上都会去打牌或打麻将),不过她宁愿相信是因为含薰和刘老师教得好,也不愿意把自己的表现跟那个男人扯上一丁点儿关系。
夜深了,对面床铺的含薰已经熟睡,而安宁却一直睡不着。
听着火车的声音,她看向含薰的面庞,又回想起白天的经历,想着:“我……我会不会真的喜欢她?是爱情的那种喜欢?
“为什么白天明明只是她被老师叫过去打牌,自己却会如此情绪激动?这种占有欲难道不是只有对浪漫喜欢的人才会有的么?
“而且一年来,每次和含薰的亲密都总能让自己感受到绝无仅有的甜蜜和开心。
“不过,难道并不是因为自己对含薰有浪漫爱,只是因为自己的先前的人生太过灰暗,而把她当做了唯一的光,所以才会如此地依恋、珍惜且占有欲强烈?也许只是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