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里的威压,愣是让雷鸣僵在原地。
江驰的目光只扫了一瞬,却带着常年做主的沉压,让他腿肚子发紧,迈不开腿。
“那……那我师父一家三十七口冤魂,就无处可诉?那些披着名门正派皮的畜牲,就活该逍遥法外?!”
求又求不了,横又横不过。
雷鸣干脆破罐子破摔,耍赖似的坐在地上,撇着嘴嘟囔。
屁股砸在青石板上闷响一声,却依旧梗着脖子,腮帮子鼓得老高。
铺内又静了,雷鸣梗着脖子憋红了脸,偷瞟案边的江驰,却见他指尖绕着剑穗,漫不经心似的等着,半点不急。
半刻钟后,屏风里先传来玛瑙珠相碰的轻响,比先前软了些,跟着是瓷壶碰杯沿的轻脆声,细簌簌的倒茶声,落得人心尖发痒。
江驰一听这动静,神情瞬间一亮,眼底冷意散得干干净净,捞过案台上的笔架砸向雷鸣,嘴角朝屏风努了努:
“蠢货!”
雷鸣本就是粗莽汉子,看着笔架滚进怀里,呆滞地转向屏风,满是茫然。
?
江驰捂着眼,不忍直视,手指缝却留着缝,偷瞄雷鸣的反应。
这人……没救了。
屏风后传来椅子轻响,温衍手执着茶杯走出来,指尖捏着杯身,温度刚好,是江驰喜欢的温度。
淡然地将茶朝江驰面前挪了挪,面无表情坐在案台后,冷冷看着雷鸣。
挪茶的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千百遍。
“铺已闭,拒不接外客,但……天道恩准,便非不可。”
啊?!啥意思?
雷鸣挠了挠头,手蹭得后脑勺沾了血渍,一脸懵圈,眉头皱成个疙瘩。
温衍的话,于他而言太烧脑,绕来绕去,还是不能开铺?那还废什么话。
江驰实在忍不住,拿剑鞘朝着他肩膀的伤口轻轻戳了戳,力道很轻:
“你脖子上长草不长脑?!笨死了!”
江驰忍不住翻了一记白眼:
“外客不接,自……”
江驰的话还没有说完,莫名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下意识朝着温衍看去。
“话很多?”
温衍淡然回了一眼,随即他察觉到江驰身上的煞气隐隐有些蹿动,不自觉蹙起了眉,手指点了点桌面。
示意他,喝茶,少说话!
经江驰提点,雷鸣终于转过弯,眼睛瞪得溜圆,眉骨的血还在淌,也顾不上擦,不敢置信地盯着温衍。
“兄?兄长?!”
“噗……!”
听到雷鸣这试探性的话语,江驰直接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呛得眼角泛红。
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小心翼翼地扭过头看温衍的神色。
低着头,默默地将杯中剩下的茶水给一口喝尽。
温衍蹭了下手腕的玛瑙珠,动作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半晌吐出两个字:“送客。”
见江驰的茶杯空了,即时给续了一杯,杯沿刚好碰到江驰的指尖,温温的暖意沾了指腹。
啊?!送客?!
雷鸣再次蒙圈,不是说不接外客,那不就是自己人的意思?怎么又送客?
他急得从地上翻身起来,动作太急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也没吭声,不敢再动粗,只能抓耳挠腮,指尖抠着青石板的纹路,悄悄朝江驰投去求救的眼神。
江驰摸着茶沿,无语地再次翻了个白眼,却轻轻敲了敲桌面,给温衍递了个眼神,眼底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温衍,要不,说……人话?
直接点,打哑谜,他听不懂!”
温衍瞟了江驰一眼,嘴角弧了弧,掌心朝下轻动,随即收回手。
案台上,赫然出现一小碟剥好的瓜子仁,颗颗完整,是江驰喜欢的挂花焦糖味的,连瓜子壳都挑得干干净净。
他目光转回雷鸣身上,冷得像从寒冰池里捞出来的剑,咬字异常清晰:
“公道可讨,条件有三。
应下,茶凉前给你回复。
应不下,滚。”
一听能讨公道,雷鸣瞬间乐得嘿嘿直笑,嘴角咧到耳根,忘了伤口疼,一脸憨笑,别说三个条件,三百个也应。
“轰……咔!!!”
雷鸣嘴角的笑还没有挂三息,窗外突然闪过一道瘆人电光划破夜空,紧接着一道响雷精准无误地劈在赊愿铺檐角。
整个赊愿铺为之一振!那些一直沉寂的铜铃此刻却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如同百鬼哭泣似的。
“温衍!”江驰脸色随之骤变,方才的懒散瞬间敛尽,快如如闪电地将温衍护在身后,目光锐利地扫向窗外。
待看清天际异象,江驰瞳孔猛地一缩:“血月!是血月!温衍,这愿……接不得!”
与此同时,温衍手腕上原本乳白玉色的玛瑙珠竟变成耀眼的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