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就很好。”她说。
三个月后,南京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冯保“病”了。起先只是咳嗽,后来渐渐重了。孝陵的管事来看过两回,见他那副病恹恹的样子,也就不再来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冯保“病故”的消息传回了京城。
同日夜里,一匹不起眼的驽马,驮着两个人,悄悄出了南京城的西门。
董蓁蓁裹着一件半旧的青布披风,回头望了一眼。夜色里,南京城的轮廓渐渐模糊,融进沉沉的暮色里。
“舍不得?”冯保问。
她摇了摇头。
她顿了顿,抬起头,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子。
“如今只想和你一起,去那些没去过的地方。”
冯保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替她拢了拢披风。
身下的马继续往前走,蹄声得得,渐渐隐入夜色深处。
万历十一年秋·杭州
灵隐寺的桂花开了,满山都是甜香。
冯保与董蓁蓁在寺里住了一夜,第二日清晨去大殿上香。檀香缭绕中,董蓁蓁跪在蒲团上,闭着眼,默默祷祝。
出来时,冯保问她:“求了什么?”
董蓁蓁摇了摇头。
“没求什么。”
冯保看着她。
她顿了顿,轻声道:“这辈子,想要的都有了。求多了,怕老天爷觉得贪心。”
冯保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两人沿着石阶慢慢往下走。两侧的枫叶刚开始泛红,再过一个月,就该满山红遍了。
“明年这时候,咱们还来。”董蓁蓁说。
“好。”
“看完枫叶,再去苏州。听说拙政园的秋景最好。”
“好。”
“然后坐船沿运河南下,去江西,去湖广,去所有没去过的地方。”
“好。”
董蓁蓁转过头看他。
“你都说好了,不怕我把你累着?”
冯保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
“累不着。”他说,“我知道你从来都不是笼中鸟。”
董蓁蓁怔住了。
“从裕王府那年,你抬头看天的眼神,我就知道。你只是不说,只是把那些心思都藏起来,陪着我在那不见天日的地方,一待就是二十一年。”
他顿了顿。
“如今好了。你想去苏州,咱们就去苏州。想去江西,就去江西。想看尽天下的山水,我就陪你走遍天下的山水。”
董蓁蓁看着他。
看着他在秋日阳光下的脸,看着他鬓边那几根新添的白发,看着他眼底那一点温润的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他。
山下,钟声悠悠响起,荡过满山桂香,荡过层林初染的秋色,荡过这二十一年的风风雨雨。
她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