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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一个时辰后,裴泊与李娽下得楼来,但见到处张灯结彩一片节日气氛。皆因裴泊听说今天是李娽的生日,连忙传令刘朴赶紧把山翁听雨楼装点起来。他在楼上与李娽软语温存,嘴儿舌儿地说着体己话儿,却是苦了楼下的刘朴,急急巴巴一会儿跑进门里,一会儿跑出门外地张罗。元宵节过去了六七天,才收捡起来的各色彩灯又都捣腾出来尽行挂上。亏得皂隶仆役都是熟手,做事快手快脚忙而不乱,也就大半个时辰,便把山翁听雨楼布置得水晶宫一般。特别是楼下大厅,红纨绿绮火树银花,端的是天上宫阙瑶池景象。
尽管那一支下下签给李娽心中投下的阴影一时还难以除尽,但乍一见到这股子隆重热闹的气氛,特别是有裴泊陪侍在侧,心中已是十分陶醉。为了表示亲热,裴泊一改平日的矜持,竟当着一应仆役的面,拉着李娽的纤纤玉手,并肩款款步入膳厅。裴泊来之前,晚膳就已备下,但那已是不作数了。
承裴泊之命,厨役又重新做了一席李娽最喜欢吃的淮扬大菜。只是这等丰盛的生日晚宴,除了裴泊和李娽,断没有第三人前来叨光,侍应都退到门外恭候应差。两人入席对面而坐,裴泊亲自执壶,把已温热的绍兴极品黄酒女儿红斟满两杯,然后双手擎起一杯,动情言道:
“李娽,这一杯酒,我俩同饮。”
“为何?”李娽撒娇地问。
“自然是因为我马上要做那洛阳太学的祭酒,蔡宜被人检举收受贿赂,不出意外的话,我可是要高升的。”裴泊轻抿一口酒,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指尖在青瓷酒杯边缘轻轻摩挲,仿佛已触摸到权位的温度。
“哦?是么?”
一声低语如风掠檐,自窗外悄然飘入。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夜隼掠空,自窗台翻跃而入,轻盈落地,竟无半点声响。江长安立于灯影之下,面具覆面,只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眸子,冷冷盯着裴泊。
“你……你是谁?想做什么?!”裴泊猛然惊起,酒杯倾倒,酒液在桌面上蜿蜒如血。他踉跄后退,手已按上腰间匕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纪青史不答,径直在对面落座,衣袖轻拂,带起一阵微风。她目光扫过满桌佳肴,竟从容执箸,夹起一箸酱羊肉送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咀嚼,仿佛眼前不是剑拔弩张的对峙,而是一场久别重逢的家宴。
“四年未见,”纪青史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讥诮,“你怎么还在这蝼蚁之位上打转?如今倒学会栽赃构陷这一套了,也算有些长进。但劝你一句,莫动蔡氏。他若死,那位置,也轮不到你坐。”
“你——!”裴泊双目骤缩,脸色由白转赤,仿佛被一记无形耳光抽在脸上。
他死死盯住,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一个眼神示意,埋伏在暗处的数名黑衣卫瞬间暴起,如饿狼扑食,匕首寒光闪烁,划破空气,直取江长安咽喉、心口、肋下,招招致命。
纪青史却似早有预料。他足尖一点,身形如柳絮随风,轻巧避过第一波围攻。刀光掠面,发丝被削落一缕,飘然落地。她不退反进,旋身如蝶,袖中寒光一闪,短刃出鞘,反手一挑,格开刺向腰腹的利刃,紧接着,她左腿疾扫,踢中一人膝弯,那人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她顺势欺身而上,肘击其颈,那人便软软瘫下。
另一名暗卫从背后偷袭,刀锋已贴上她后背衣料。纪青史却似背后生眼,猛然矮身,旋身回踢,一脚正中对方胸口。那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翻桌案,碗碟碎裂声刺耳。
裴泊见状,惊怒交加,欲抽剑再战。江长安却已如鬼魅欺近,一脚重重踹在他胸口。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跌倒,后脑磕在青石地面上,眼前金星乱冒。未等他反应,一只绣鞋已稳稳踩在他胸口,力道之重,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
紧接着,脖颈一凉。
一柄薄如秋水的匕首已抵住他咽喉,锋刃轻压,皮肤上立刻渗出一粒血珠。裴泊浑身僵住,瞳孔剧烈收缩,呼吸急促,却仍强撑着不肯示弱。
可就在江长安稍一松懈的瞬间,他猛然暴起,左手反手抽出藏在靴中的短刃,狠戾地刺向她小腹!动作迅捷如毒蛇,毫不留情。
江长安眸光一寒,不退不避,竟以更快的速度侧身切入,匕首如电,直扎他右肩!
“噗!”
一声闷响,刀锋没入血肉,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衣袖。她手腕一转,刀刃在肩胛间微微一绞,裴泊痛得嘶吼出声,短刃脱手落地,叮当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纪青史俯身,面具下的双眼如寒潭深水,盯着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你们动蔡宜,绝不止为私怨。说,你们,到底图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