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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冒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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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在城中几番打听,才在街角一间小客栈里问到了王??下落,仆妇不敢耽搁,当即带着人匆匆赶去,一推开客房门,便见李壹舟昏昏沉沉卧在榻上,脸颊烧得通红,呼吸急促,唇舌发干,显然是一路奔波水土不服,骤然发起了高热,整个人昏沉不醒,连旁人进来都毫无知觉。

李壹舟被一阵温热唤醒,睁开眼看到仆妇正不耐烦地喂她用餐。那仆妇约莫五十上下,身形干瘦如柴,肩胛骨高高耸起,仿佛裹着一层枯皮。一张长脸拉得老长,嘴角向下撇着,刻满了岁月碾过的深纹,像是常年凝着霜雪的沟。

她舀起一勺粥,毫不温柔地往李壹舟唇边送,见李壹舟稍一迟疑,便冷哼一声,声音沙哑尖利:“怎么?如今连饭都金贵得咽不下了?娇贵给谁看呢?”勺子硬生生抵在唇上,几乎要刮破嫩肉。李壹舟还未及吞咽,另一勺又急急送入,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那仆妇却毫不动容,反倒撇嘴冷笑,眼角的皱纹拧成一团,讥讽道:“女公子若不愿用餐,老奴就把这粥撤了。只可惜女君的心意,女公子即便耍脾气也不该这般践踏女君的好意,只会让女君寒心。咱们女君待将媳如亲女般疼爱,女公子为何非要与女君过不去呢?”她一边说着,一边将碗重重搁在案上,发出“哐”的一声响,仿佛连器物都在替她宣泄不满。

李壹舟心中燃起熊熊怒火,这老妇人对她如此无礼,她如何能咽下这口气?然而她心知肚明,这老妇人必定是受了恶人的指使,否则绝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对自己不敬。莫非她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吗?李壹舟强压心中的不满,艰难地支撑起身体,虽面色苍白,却用柔和的语气回应老仆妇:“张阿姆,还是我自己来吧,省得您这般不情愿。”她的话语虽轻,却在张媪心中激起一阵莫名的威严之感。

张媪在建康城中见过不少达官显贵,也曾远远地见过名扬天下的司马娩。那日司马娩在御道上策马扬鞭,身着鲜红骑射服,英姿飒爽地前往郊外猎场。纵使传闻中司马娩骄蛮任性,但她那睥睨天下的眼神却让建康城的权贵子弟们为之倾倒。即便是以美貌著称的乾阳公主,似乎也难及她的风采。馆姬公主自小便缠着卫狄将军前往北塞,十三岁那年,她冒着风雪从北塞归来,还带着她在战场上俘虏的敌方首领。之后的种种传闻,都是关于她对隋氏长公子的痴缠。起初众人称赞她敢爱敢恨,但时间一长,她的名声便渐渐被“骄蛮任性”所取代。然而,在张媪心中,那个纵马游街的公主形象却始终挥之不去。此刻,她从李壹舟的眼神中竟捕捉到了一丝昔日司马娩的骄烈,心中不禁一颤。

李壹舟伸手去接粥碗,张媪心头猛地一缩,仿佛被那目光灼伤,手指竟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腕力一松,粥碗骤然脱手。就在碗沿触地碎裂的刹那,她脑中闪过无数念头:她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女公子,我何须惧她?可她那眼神却如刀锋般刺来,竟让我手软脚软,连个碗都端不住。

李壹舟叹气道:“张阿姆,即便您不愿伺候我,也不该将粥碗摔碎啊。这可辜负了女君的好意。现在有多少人还吃不上一顿饱饭,您知道吗?”

冯氏正欲解释之际,转头却见冯夫人已领着李氏站在门外,二人抬眼目睹了这一幕。冯氏心中一阵慌乱,正想回头让李壹舟代为解释,却发现李壹舟的手上红了一片,似乎是被刚才的粥烫伤了,但她明明是故意将粥洒在自己手上的!还没等冯氏反应过来,李壹舟已带着委屈开口道:“张阿姆,您为何要用粥烫我?即便我不再受宠,您也不能这般待我啊。”

冯氏急忙解释道:“不,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刚才走神,没有拿稳粥碗,女君请听我解释,老奴怎敢欺负女公子呢?自女公子落水后,我日夜照料,问心无愧地将女公子视如己出。昨晚我因看护女公子一夜未合眼,这才精神不济导致失误,绝非故意烫伤女公子。”

尽管面色难看,冯氏却未见到自己预期的情景,只上前劝慰道:“张氏,你在我府上服侍女公子多年,我深知你的忠心与用心,何须如此紧张?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在府中多年,你应知我并非苛刻之人。瞧你的手伤得不轻,快去找郎中看看,若留下疤痕可就不好了,我也会于心不安的。”

李壹舟心知这老仆是冯氏的人,此番话无疑在旁敲侧击地指责她不懂事,刁难老仆。然而,她心想,名声事小,关键是不能让李氏将自己的所作所为报知建康城里的王氏一族。若王氏对她失去好感,她将失去强有力支持。即便将来冯氏再构陷她,王氏一族恐怕也会轻易相信冯氏的话,让她无从辩解。于是,李壹舟决定揭露冯氏的真面目,以免日后受其暗算。

李壹舟顺着冯氏的话头附和道:“张阿姆还是快去看看伤势吧,我明白张阿姆心中对我有怨气,然而您也得保重身体啊,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实在是不值得。如果张阿姆因此出了什么事,我也于心不安。不过话说回来,张阿姆年事已高,冯阿姆确实应当为她安排一份轻松些的活计。我听闻张阿姆的儿子娶了新妇,还在洛都谋得了一份差事,平日里也总念叨着张阿姆。我也渐渐长大了,张阿姆继续照顾我怕是也不太合适。即便张阿姆愿意继续照顾我,我也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不如这样,冯阿姆再拨两个小丫头给我使唤吧。”

冯氏轻叹一声,眉宇间浮起一丝复杂的神色,语气先是温和劝慰,继而略带责备与惋惜:“张媪毕竟也服侍你好几年了,情分非同一般,如今你怎么如此嫌弃她呢?她这也只是无心之失,一时失手罢了。旁的小丫头还需要调教,心思也不单纯,哪里比得上张媪知根知底、忠心耿耿呢?毕竟张媪是你亲阿姆陪嫁过来的,这些年来,端茶送水、冷暖关怀,哪一样不是亲力亲为?我看她用起来最是放心妥帖。如果你觉得张媪干活不利索,伺候得不够周到了,那我再拨几个利索的女婢过来,由你自己挑选便是。张媪之前跟我提过,担心自己年纪大了会遭你嫌弃,所以向我提议为你招几个贴身女婢。我当时也说让她退休,安度晚年,可她却含着泪说舍不下你,想待你及笄之后再走,还说能多看几年你出落成大姑娘的模样,便心满意足了。婠奴,你刚才那番话可真是伤了张媪的心了。张媪伺候你这么久,没功劳也有苦劳,若她执意要留下来继续伺候,你实在不该这般当面疏离,言语中带着推拒。谁不会老呢?岁月不饶人啊。张媪也算是你的半个长辈了,她的一片心,你可要懂得体谅。”

“是啊,”张媪适时地抹了一把眼泪,“老奴知道自己不中用了,如果女公子当真看不惯老奴,那老奴就不在女公子面前碍眼了。”

“而且……”冯氏面带难色,轻叹一声,手中檀色的帕子缓缓低垂,掩住了她的神情,“你还记得上月我给你安排的两个丫头吗?她们都是我精心挑选的聪明伶俐之人,你却坚持说她们偷了你的玉镯。我当时信了你,将她们发卖了出去,可后来有人在你房中无意间发现了那对玉镯,你才说是因不满她们的王束而故意诬陷。你可知道,那两名女婢被赶出府后,因背负着偷窃的污名,无论生死,都再难有安身之地。即便活着,也没有人家敢再用她们。为此,我本想再给你安排奴才,但女婢们皆因惧怕而不敢伺候你。你还是好好反省一下吧。”

李壹舟听后,眉头微皱,目光冷淡而浅显地从李壹舟面上扫过,却并未发言。她指尖悄然掐入掌心,心头翻涌着压抑的怒意与不屑。冯氏这番话,表面是责备,实则是借机立威,将脏水泼得滴水不漏。她怎会不知这是冯氏设的局?可眼下无凭无据,贸然反驳只会落人口实。况且,冯氏刻意在王氏族人面前揭此事,分明是想让她失尽颜面,再无翻身余地。她强压住胸中翻腾的愤懑,只将情绪敛入眼底,任那冷意如霜覆面。而李壹舟却敏锐地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厌恶之色。

李壹舟心中冷笑,这桩旧事分明就是冯氏设计的圈套。起初,冯氏派人将玉镯拿走,再让她亲眼看到玉镯戴在那两名女婢的手腕上。原身便信以为真,认定她们手脚不干净。而冯氏不仅未加细问,反而表现出完全信任她的样子,将两名女婢发卖了出去。

从原身的记忆中,并不确定那两名女婢是否真的死了,但冯氏此举无疑让她无从辩解。一个年幼的孩子,又如何能抵挡住如此阴险的算计?看来冯氏是铁了心要彻底毁掉原身。可她不明白,为什么冯氏要在王氏族人面前如此贬低自己?

难道是怕她到了建康向王氏告状吗?即便如此,王氏也不太可能为了她这个侄女而得罪王氏,毕竟王氏是洛都的名门望族。况且,在冯氏眼中,原身应该对她十分信任。那么,冯氏究竟在担心什么呢?她并不是阻止原身去建康,而是要毁坏她的名声,这样做对她有何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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