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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幼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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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家本是北地归降的旧将,因祖父裴猷平定地方叛乱有功,被封洛阳留守,手握北方半壁军权。他与建康主和派素来不合,却比谁都清楚:淮北一失,江淮门户洞开,北狄铁骑踏过淮河,建康的烟雨繁华便守不住。霍青的边军是北方唯一能挡北狄的力量,绝不能断在自己手里。

霍青心中清楚,朝廷并非无粮可调,而是主和派掌权,刻意打压主战势力,不愿让边军建功,更不愿因持续战事破坏与北狄的议和图谋。建康城内歌舞升平,朝堂之上勾心斗角,全然不顾江北数万将士浴血沙场、忍饥挨饿。霍青空有一腔报国热血与收复中原之志,却被自己效忠的朝廷扼住咽喉,进退两难。

新邅朝建初二年,旧都沦陷,北狄铁骑破关而入,先帝与太上皇被俘北去,宗室死伤殆尽,中原大乱。唯有年仅五岁的皇子赵珩,在禁军拼死护卫下侥幸逃出,成为邅朝皇室唯一血脉。

彼时天下无主,军心涣散,北狄步步紧逼,中原各州或降或溃,百姓流离失所。关键时刻,镇守洛阳的大将祖父裴猷挺身而出,率精锐铁骑三千,星夜赶赴乱军之中寻回幼主,于流亡途中拥立赵珩即位,是为新邅幼帝。裴猷自领辅国大将军、总领南北军政,一手扛起护帝、守土、重整朝纲的重任。

为避北狄兵锋,裴猷当即决定护送幼帝南渡,前往长江南岸的建康定都。这段南渡之路,堪称九死一生。北狄骑兵一路追击,沿途盗匪横行,溃散兵卒劫掠不断,裴猷身披重甲,亲自持刀护在幼帝车驾之前,昼行夜宿,断后开路,数次身陷重围,皆死战得脱。随行的宫人、官吏、宗室老弱沿途不断倒下,粮草时断时续,幼帝赵珩虽年幼,却在颠沛之中目睹家国破碎、百姓流离,早早懂得乱世生存之艰,可幼帝中途失踪,反倒让宗室旁支娰晋占了便宜称帝。

…

顾渊在朝会上刚一呈上他的十议,便立刻遭到右相温伯恭、同知枢密院事苏伯彦与沈宗尹等人的厉声反驳。温伯恭沉声道:“娰晋此番僭位称帝,实是万不得已之下的权宜之计。当日北狄限令三日,若不推立新帝,便要血洗满城、焚毁宗庙宫阙。换作是顾相身处绝境,你又当如何?”

顾渊慨然扬声道:“娰晋身受先朝厚恩,渊圣皇帝登基之初,便将他擢升为宰辅重臣。京城陷落,北狄欲废赵氏、立异姓,姬晋身为百官之首,为何不以死守节、据理力争?为何不向北狄直言天下人心向赵?若他肯慷慨陈词、以死相谏,北狄未必不会动容,未必不会悔祸存赵。可娰晋是如何做的?他反倒自以为得计,公然立国号、居禁宫、颁伪诏,直至天下人皆不服,才迫不得已请元佑太后临朝。这般窃国弄权的狼子野心,在座诸位公卿,竟还有人为他百般开脱?你们读的圣贤书、守的君臣义,都丢到哪里去了!”

这一番慷慨陈词,直听得温伯恭、苏伯彦等人目瞪口呆,心中暗忖:大道理人人会说,可当日兵临城下、刀俎鱼肉,叫人如何去据理力争、慷慨陈情?又怎能指望凶残野蛮的北狄动容悔祸?怕是话未出口,便已身首异处。你倒是可以从容以死守节,可满城百姓怎么办?宗庙社稷怎么办?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一城生灵陪他一同赴死吗?

九月初六,娰晋顺利在衔壹宫举行了登基大典。在商议先皇赵珩的年号时,群臣又遇到了一个难题。按惯例,登基的次年称为改元的元年。但赵珩从八月一日继位,九月初一失踪,在位仅仅一个月,时间太短。赵珩登基,年号福壹,宣布次年为福壹元年。娰晋九月六日登基,年号天宜,按惯例次年是天宜元年。这就与福壹元年重复了。要是将隆昌四十八作为福壹元年,无形中又将先皇阳宗的在位时间缩短了一年。

有人甚至主张取消福壹年号。

娰蔺安力排众议,认为绝不可取消。福壹皇帝本来在位时间就短,如果取消其年号,史书将失去记载,福壹皇帝在历史上将湮没无闻。他建议,将隆昌四十八年的八月至十二月确定为福壹元年。这样,既不会将隆昌皇帝在位时间缩短,也保证了福壹皇帝的历史地位,天宜皇帝的年号也不受影响,兼顾了三位皇帝的利益。经过廷议,朝廷最后采纳了娰蔺安的建议。

…

裴元奴抽回思绪,转而思索着清理屯田与调取粮食的各项细节,府中的下人轻手轻脚地从外间走进,垂首恭敬地向他禀报,称琅琊王氏刚刚从京城传回了紧急消息,王氏一族寻觅多年的失散女儿如今已经有了确切下落,此人正从兖州出发,一路前往建康城,按照行程推算,此刻应该已经抵达洛阳城内,王氏特意托人带话,希望裴元奴以洛阳通判的身份对这位小姐多加照拂,确保她在洛阳境内平安顺遂。

当下的洛阳城分成两部分,一半由平王掌控,一半归裴元奴管辖,两方各据一地,互不统属。平王早已起兵反叛,趁着天下大乱扩充势力,不久前亲自带兵攻下了兖州城,占据了这处要地,声势越发壮大。兖州被破之后,洛阳周边的局势更加紧张,道路受阻,消息难通,地方上人心不安。裴元奴身为洛阳通判,驻守在洛阳的另一半区域,整顿防务,安抚百姓,维持着辖内的秩序,独自支撑着洛阳的安稳局面,与占据兖州、虎视眈眈的平王形成对峙之势。

平王在北狄压境、防线危急的关头,不想着固守疆土,反而一心争权夺利,在后方起兵作乱,全然不顾国家安危与百姓死活。如今坐在建康皇位上的圣上,是平王的兄长,两人同属宗室旁支,血缘本就疏远,都不是正统帝系传人,只是先帝时期一位郡主所生的儿子,原本根本轮不到承继大统。

裴元奴心里暗暗盘算,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位王氏女郎护好。琅琊王氏是建康城里举足轻重的名门望族,要是王氏女郎落到平王手里,平王就等于拿捏住了一个重要人质,可以随时用来要挟琅琊王氏,为自己的反叛图谋铺路。

裴元奴当即向下人询问,是否已经打探到王氏女郎眼下的下落。下人躬身回禀,说人已经到了洛阳,就在西市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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