榊太郎的到来令人猝不及防,一些深埋的过往也许会在这个U17集训地被扒个干净。出乎意料地,我没有什么情绪。
我以为我会疯的,也许。
不过眼前总是那一片循环的记忆,小小的选手们围在身边说着保护的样子、曾拿东西做各种意想不到的活动、会像马戏团的动物踩平衡木、会蜷缩进我的掌心完全地依赖……
我好像有些离不开那场深邃的梦境了。
迹部景吾找了个借口支走加缪,并在他走后反锁了房门,顺手扯过一旁的椅子坐下,放平视线看过来。自从上次的手铐梦境后,我就明白有些事很难再隐瞒。
比如说,我记起幼年曾打掉面前人的一颗乳牙,让他提前进入换牙期。
他突然伸手,拇指和四根手指分别摁住我腮边的软肉,左右小幅摆动端详,俊秀的眉深深拧了起来:“我们在哪见过?这双眼睛……”
此刻没有戴眼镜,他应该是能看出来眼睛的特殊,不过那时他才四五岁,记忆模糊的概率更大。于是极其淡然地回应:“你认错了。”
迹部景吾沉默。
等他松开手,我选择下床。住不惯这里,还是日本队的宿舍更令人安心。
“你怎么会认识榊监督?”在我拧开门锁时,迹部发问了。
我就知道!
“什么时候我的私事需要和迹部同学交代了?”反锁的门被打开,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去。
“你到底在逃避什么!”迹部景吾也不知怎么了,竟然多管闲事地追出来喊了这么一声。
我没有什么逃避的,我只有舍弃的。
*
榊太郎离去后没有选择去下榻的酒店,他凝视着手机上那条语义含糊的简讯,一贯舒展的眉深深蹙起,弱点被拿捏的滋味并不好受,可他没有其他选择。
五分钟后,榊太郎出现在了罗萨耶夫的办公室。
“好久不见,东方的老朋友。”罗萨耶夫推掉了今天的外访,只为见榊太郎,他热情地拥抱来人,神秘的语气里掺杂了揶揄和打趣,“这条关于你的维纳斯的消息,你一定不想错过。”
隔着办公桌的拥抱一点都不好受。榊太郎还是忍耐了下来,客套寒暄完,罗萨耶夫取出一张CT摄片,见他颇为轻佻地用食指弹了弹柔软的胶片,榊太郎眉目一拧:“不要这样对待她的东西。”
“还是这么正经啊。”罗萨耶夫的目的达到,收起了摄片。
他压根就没想过给榊讲这些东西,毕竟他记得住,但榊太郎又不是医学专业出身。
“你的维纳斯右手臂受过比较严重的伤?”
“没有。”榊太郎立刻否认,他一直派人私下保护,那些人从来不曾给过他这样的情报。
罗萨耶夫陷入沉思:“不应该啊。片子显示她的右手有过……”
榊太郎恍然想到了什么,不礼貌地打断了好友:“被狗咬算吗?”
“老兄,你在开玩笑。”罗萨耶夫朝他举起自己的右手示意,左手在手肘部位摩挲几下,“她右臂的犬类撕咬伤是在上大臂,而我现在跟你说的是手肘的伤势,较重的骨折伤会在体内留下微小的骨渣,人体是可以利用自身循环系统分解掉的,不过现在她体内有一块碎骨,我推测是受过伤后没有好好保养,或者当时医疗检测疏忽了。总而言之她需要手术取出碎骨,昏迷时我查看过她的右手臂,已经有畸形趋势了。”
榊太郎默。他还不清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现在讨论她的非常态性幽闭恐惧症吧。我听德国队员说在雨天她不愿意打伞,这次晕倒的原因是小规模停电,备用发电机没有开启运转,她在电梯间维持正常状态五分钟后晕倒了。”
“讨论这种事的时候不应该需要我这个当事人在场么。”抬手敲了敲门,没经过他们俩同意,抬脚就进到罗萨耶夫的办公室内。
不等他俩发话我已经否决了罗萨耶夫的推测:“我没有幽闭恐惧症,是电梯失衡的冲击力让我晕厥。另外我的手臂很好,不需要您多操心。”
“还真是只浑身竖起尖刺的刺猬啊,话说莲在怎么没戴眼镜的时候像变成另一个人呢?看样子我要找副眼镜来了。”
罗萨耶夫用调笑缓解气氛,我和榊太郎默契地没理会他。榊太郎过来要拉我的右手腕,又一个不想为人知的秘密被戳穿,气恼地甩开他,毫不客气地怼了罗萨耶夫:“主任,大楼保密守则,身体资料不可告知无关的人,本人授权除外。”
罗萨耶夫听完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脸色还是很差,不想在病房待着的话,我送你回宿舍。”榊太郎突然伸指点在了眼下乌青,温热柔软的指腹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不想被他继续安排,移开头躲避他的触碰,多了点平常绝不会有的任性:“我本来就想回去睡觉。”
“真的不需要我送吗?”
“再见。”
无情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