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忍不住这样想。
病房门再度被打开,来人步履轻缓,黄昏的日光打在他身上,衬得整个人宛若神明,他的声音自然也是缱绻动人的:“你们去休息吧,我来替班了。”
“辛苦加缪同学了。”柳莲二和乾贞治守了一整天,也的确是需要好好放松一会。
等到房间里只剩加缪一人,他才坐到床边,轻轻撩开床上人鬓边微乱的卷发。
他从没有见过这样了无生气的样子,尽管往日接触永远是清冷淡漠,却总能窥得隐隐的生命力。已经整整两天陷入昏迷了,机器也检查不出来异样,而基本的生命体征只能靠营养液维持。
他只能看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无能为力。
“我向神明祷告,不,是乞求……醒过来好吗?”
「谢谢你。」
「举手之劳而已。」
「但你本可以不那样做。」
口腔似乎还留存着那颗水果糖的甜香。为了那令人期待的奖励,他会做得更好……可现在他什么都无法去做。
加缪执起那纤细的手腕,面颊贴进那冰冷的掌心,肩头微颤。
“哥哥……”在巨大的震惊中我睁眼醒来,身体是说不出的疲累,掌心沉重似乎托着什么东西。努力眨眼缓解失焦,这才看清是加缪的侧脸埋进掌心,那里一片温热的濡湿。
“别……哭。”
嗓音嘶哑,喉咙里因为简单的词汇而疼痛不已,下意识想要抬手去抚摸他的发顶。在即将触碰到柔软的金发时,混沌的大脑才反应过来,他已经不是那个小小的人了。
撤回的瞬间被加缪的手强势捉住手腕,他毫无顾忌地将我的手放在自己的头顶,并向我微微低下:“没关系,可以摸。多少下都可以。”
象征性地抚摸了一下我就收回了手,心里隐隐涌起酸涩。无论是梦或现实,他都不再会是那个有点自恋、需要我时刻捧在手心里、偶尔撒娇偶尔自大的小家伙了。
那个梦境太过清晰,以至于他们牵手围在我的脚边时,多年积攒的眼泪就那样倾泻而出。
不过那只是一个梦,再不会有这样的温暖了。
刚才抚摸加缪头顶的手还扎着针,揭开防水胶带,单手抽出针头,手背渗出了几颗硕大的血珠,加缪看在眼里,却没有阻拦。
轻微的疼痛不足以干扰行动,但身上的疲软让我几次撑着下床都以失败告终。累出一层虚汗靠在床头栏杆轻喘,加缪突然伸手穿过我的腋下,稍稍使力就带我出了被窝。
“莲医生很倔强……”
加缪的感叹还没结束,病房外突然响起争吵声,像是幻听了,这里怎么可能有那个人的声音?
伴随着不算小的开门声,来人的证明我还没有到达幻听的地步。
“莲华。”
随着这不想被提起的名字,身体最终消散所有气力软倒在床头,紧抿着唇和他无声对峙。
“榊监督,你叫她什么?莲华?”跟着榊太郎一路吵过来的迹部停下争吵,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
“你听错了,”沙哑的嗓音缓慢而坚定,“是莲在,我是莲在。”
榊太郎紧绷的怒色突然消散,转而冷冷笑了一声:“好,你是莲在。”
“你出去,晚上来见我。我现在不想吵架。”喉咙疼得厉害,加之心口的不舒服,此刻我一点都不想看到面前这个人。
除了关于莲在的话题,他对我的话从来不会反驳,果真,再怎样生气又高傲的男人还是拔掉了扎人的刺,褪下冰冷对迹部嘱咐:“你照顾她吧。”
“我不是小孩子。”并不需要照顾。
“知道了,大小姐。”
他又恢复了这个喊了八年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