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爹爹教诲,儿子铭记于心。”萧安肃然应道,“黑石之事,儿子与东方先生已有计较,当以稳为主,绝不再贸然使用那等危险‘试验品’。‘星罗海盟’,儿子会通过‘海事司’渠道,暗中查探。至于朝中……”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儿子行事,但求无愧于君国,无愧于心。宵小之辈,若敢伸手,儿子也非任人拿捏之辈。”
萧佑看着儿子眼中那份与自己年轻时如出一辙的锐气与自信,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孩子真的长大了,有自己的主张与担当。他只需在后方,做他最坚实的后盾。
数月后,关于“星罗海盟”的初步密报,通过南洋诸番及隐秘海商渠道,陆续传回。确如东方湛推测,其是一个由南海深处诸多岛屿势力联合而成的海上联盟,存在已久,但一向低调,不与中原直接往来。其内部似乎有独特的传承与严密的组织,航海、造船、观星之术,确有独到之处,甚至可能保留了一些失落的中原古航海技艺。联盟的现任“海王”,极为神秘,几乎从不露面,一切事务,似乎由几位“长老”和一位戴银色面具的“巡察使”代为处理。
那位“巡察使”……密报中描述,与萧安所见,一般无二。而其身份,有零星线索指向,可能与百余年前,一支因风暴失散、最终流落南海的中原船队有关,那支船队中,似乎就有海溟司的人。
线索若隐若现,真相依旧藏在迷雾深处。但至少可以确定,“星罗海盟”目前对中原并无敌意,甚至在暗中维持着南海部分航道的秩序,压制着像“黑帆鬼船”这样的恶性势力。
与此同时,在东方湛的主持下,对黑石稳定性的研究,也取得了一些缓慢但坚实的进展。虽然距离安全应用仍很遥远,但至少,对那种恐怖能量的认知与控制,在一点点加深。
朝廷对水师的整顿与更新,也在稳步推进。新式战船开始陆续列装,沿海防御体系逐渐完善,市舶司的设立,也规范了海贸,增加了税收。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嘉宜四十五年,春。
又是一年桃李芬芳时。镇国公府的后园,热闹非凡。
今日,是靖国公萧安与吏部侍郎嫡女苏氏大婚之日。苏氏闺名婉清,出身书香门第,知书达理,性情温婉,更难得的是,对萧安的海上事业颇为理解支持。这门亲事,是长宁亲自相看,太子妃(太子已大婚)牵线,陛下赐婚,可谓天作之合。
府中张灯结彩,宾客盈门。太子亲自前来道贺,文武百官,勋贵宗亲,络绎不绝。连深居简出的太后,也派了身边最得力的嬷嬷,送来厚礼。
萧安一身大红喜服,更衬得面如冠玉,英气逼人。他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与宾客周旋,目光却不时飘向府门方向,等待着那顶花轿的到来。
长宁与萧佑亦是盛装,端坐高堂,接受着众人的恭贺,看着意气风发的儿子,眼中满是欣慰与感慨。他们的安儿,终于要成家立业了。
宁儿已是及笄之年,出落得越发美丽端庄,今日帮着母亲招待女眷,举止得体,言笑晏晏,已颇有大家风范。只是偶尔看向门口,眼中会闪过一丝对未来的憧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哥哥成家了,她呢?她的良人,又在何方?是像父亲那样的英雄,还是像哥哥那样的开拓者?抑或是……
吉时到,鼓乐喧天,花轿临门。新人拜堂,天地为证,高堂在上,宾客满堂。
礼成,送入洞房。
喧嚣渐渐散去,夜色温柔。前院的宴饮仍在继续,而后院的新房内,红烛高烧,满室馨香。
萧安轻轻挑开新娘的盖头。烛光下,苏婉清粉面含羞,眉眼如画,眼中带着对新生活的忐忑与期待。她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夫君,这个名满京城的年轻国公,海上归来的英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倾慕与温柔。
“娘子。”萧安轻声唤道,握住她微凉的手。
“夫君。”苏婉清低声回应,脸上飞起红霞。
没有过多的言语。红烛静静燃烧,映照着这一对新人,也仿佛映照着一段崭新人生的开始。
前院,书房。
萧佑与长宁并未休息,而是对坐小酌。桌上,是几样清淡小菜,一壶温好的梨花白。
“一转眼,安儿都成亲了。”长宁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轻声道,“还记得他刚出生时,那么小,那么软,在我怀里,仿佛一不小心就会碎了。”
“是啊。”萧佑为她斟了杯酒,眼中也带着回忆的柔和,“那时候在朔方,条件艰苦,你身子又弱,我还总在外面打仗,真是苦了你们母子。”
“都过去了。”长宁微笑,与他轻轻碰杯,“如今,我们都好,孩子们也都好。这便够了。”
两人静静对饮,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时光。前院的喧闹,隐隐传来,却更衬得此处的安宁。
“对了,”长宁忽然想起什么,“前日宁儿与我说,她想去江南一趟。说‘济仁女医院’在江南开了分院,她想过去看看,顺便……寻访几位江南的名医,交流医术。”
萧佑眉头微挑:“她一个人去?江南虽富庶,但一个女儿家,终究不便。况且,她年纪也不小了,婚事……”
“婚事急不得。”长宁摇头,眼中带着对女儿的疼爱与理解,“宁儿有主见,她想去,便让她去吧。我让青穗陪着她,再从府里挑几个妥当的护卫。江南苏太医那边,也可照应。让她出去走走,见见世面,是好事。她的婚事,总要她自己心甘情愿才好。”
萧佑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也罢,女儿大了,由她吧。只是需安排周全,定时传信回来。”
“这是自然。”
夫妻俩又说了会子话,多是些家常琐事,儿女前程。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没有波澜起伏的剧情,只有历经风雨后,沉淀下来的、最朴实温暖的相伴与扶持。
窗外,月华如水,静静流淌过镇国公府的屋瓦檐角,流淌过院中那几株盛放的桃李,也仿佛流淌过这数十年的光阴。
从北境朔风到西陲黄沙,从江南烟雨到京城风云,从深宫诡谲到海上惊涛……他们携手走过,历经生死,守护家国,也成就了彼此。
如今,儿女长成,家国安稳。纵使前路或许仍有微澜,但根已深植,叶已繁茂,何惧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