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身。”靖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听不出喜怒,“萧卿镇守西陲,劳苦功高。甄氏辅佐有功,更于凉州救治军民,智寻稚子,仁勇可嘉。此番归来,朕心甚慰。”
“臣等分内之事,不敢言功。”萧佑沉声道。
“有功当赏。”靖帝淡淡道,“萧佑晋靖国公,加太子太保衔,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仍领兵部尚书衔,参赞军机。甄氏晋靖国夫人,赐一品诰命,食邑千户。另,准其所请,于太医署下设‘女医馆’,专司妇孺病症及传授女子医术,一应章程,由其拟定,报朕御览。”
晋国公!太子太保!丹书铁券!世袭罔替!还有……女医馆!
这一连串的封赏,不可谓不重,尤其是对长宁“女医馆”的允准,更是超出了预期。朝堂之上,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与窃窃私语。许多目光,复杂地投在萧佑与长宁身上,有羡慕,有嫉妒,有审视,也有深深的忌惮。
萧佑与长宁亦是心中震动,连忙再次叩首谢恩。
“好了,你们一路辛苦,先回府歇息。三日后,朕在麟德殿设宴,为靖国公接风洗尘。”靖帝挥了挥手,目光却落在被乳母抱着的安儿身上,语气缓和了些,“这便是萧安?过来,让朕看看。”
乳母连忙抱着安儿上前几步。安儿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御座上那个穿着明黄衣服、看起来很威严的“伯伯”,又看看珠帘后的“祖母”,一点也不怕生。
靖帝看着这粉雕玉琢、眉眼肖似其母的孩子,眼中难得地露出一丝温和,对太后道:“母后,您看,这孩子倒是伶俐。”
珠帘后,太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与哽咽:“是,是个好孩子。皇帝,哀家想和长宁、安儿说说话。”
“母后自便。”靖帝点头。
于是,萧佑留在前朝,与一些重臣叙话。长宁则带着安儿,随着太后的鸾驾,前往慈宁宫。
慈宁宫内,温暖如春,药香淡淡。屏退左右,只剩下心腹宫人。太后一把将长宁搂入怀中,老泪纵横:“我的儿……你可算回来了……让哀家好好看看……瘦了,也黑了……西边到底苦了你了……”
“娘娘……”长宁亦是泪如雨下,伏在太后怀中,三年来的思念、委屈、后怕,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太后又拉过安儿,抱在怀里,亲了又亲,看了又看,喜欢得不知如何是好。“像你,也像萧佑,是个有福气的。哀家的乖孙,这一路可吓着了?有没有受苦?”
安儿被这慈祥的“祖母”抱着,起初有些害羞,但很快便放松下来,含糊地叫着“祖祖”,伸着小手去摸太后头上的凤钗,惹得太后破涕为笑。
祖孙三代,说了许久的话。太后细细问了西陲种种,听到惊险处,连连念佛,听到长宁智寻安儿、揪出内奸,又抚掌称快。末了,太后握着长宁的手,低声道:“皇帝此番封赏极重,是真心看重你们夫妇的功劳,也是做给朝中某些人看的。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们如今圣眷正隆,更要小心谨慎,尤其要提防……当年贤贵妃一党的余孽,以及那些因你们触动利益之人。”
长宁心中一凛,点头应下:“长宁明白,定当谨言慎行,不负娘娘与陛下隆恩。”
“你是个明白孩子。”太后叹息,“女医馆之事,你放手去做。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哀家与皇帝都会支持你。但其中阻力,恐怕也不小。你需有心理准备。”
“是。”
在慈宁宫用了午膳,又说了会子话,见太后面露倦色,长宁才带着安儿告退。太后又赐下许多东西,吃的、用的、玩的,装了满满几车。
回到靖国公府(便是原先的将军府,已御赐匾额,重新修缮扩建),已是傍晚。府邸焕然一新,气派非凡,仆从如云,皆是宫中或内务府新拨来的,规矩森严。
萧佑也刚回来不久,正在书房看宫中送来的、关于三日后麟德殿大宴的章程与宾客名单。见长宁回来,他放下手中文书,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
“太后娘娘可还好?”
“凤体康健,只是见了安儿,欢喜得落泪。”长宁靠着他,低声道,“娘娘提醒我们,木秀于林,需得小心。”
萧佑点头,目光深沉:“陛下今日封赏,恩宠有加,却也让我们成了众矢之的。麟德殿大宴,恐怕不会太平。朝中各方势力,都会借机试探、拉拢,或是……发难。”
“那我们……”
“静观其变,以不变应万变。”萧佑握住她的手,“你只需安心准备女医馆之事,其他,交给我。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们在一起。”
“嗯。”长宁心中稍安,轻轻应了一声。
是夜,靖国公府华灯初上,却掩不住那份初回权力中心、暗流潜藏的凝重。安儿在新奇的、大大的府邸里跑来跑去,很快累得在乳母怀中睡去。长宁与萧佑并肩立于廊下,望着京城繁华的夜景,与远处皇宫模糊的轮廓,心中并无多少归家的喜悦,只有一种即将踏入另一场无形风暴的预感。
圣眷虽隆,然天威难测,人心叵测。他们的归京之路,注定不会平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