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有了我们的孩子。”他抬头看她,眼中是无法掩饰的狂喜与柔情,“长宁,谢谢你。”
长宁含泪微笑,握住他覆在自己小腹上的手。“我也要谢谢你,萧佑。”谢谢你给我一个家,给我这份血脉相连的牵绊。
怀孕的消息如同春风,瞬间吹散了北地冬日的严寒。萧佑几乎将长宁当成了琉璃娃娃,恨不得将她供起来。他勒令她放下所有医馆和学堂的事务,全权交给吴伯、青穗打理,只需安心养胎。又亲自调整了府中饮食,请了最有经验的稳婆和乳母提前进府伺候,甚至将书房搬到了卧房外间,以便随时照看。
长宁起初有些不惯,她独立惯了,何曾被人如此事无巨细地照料过?但看着萧佑眼中笨拙却真挚的关切,感受着腹中悄然孕育的小生命,那点不惯便化作了暖流。她乖乖喝下每一碗安胎药,认真记下稳婆叮嘱的每一项禁忌,也开始学着为自己和未出世的孩子缝制小衣。
闲暇时,她会靠在窗边的软榻上,一边为萧佑缝补冬日厚重的衣裳,一边看他处理军务,或是在院中练刀。他的刀法依旧凌厉,但转身回眸看向她时,目光总会瞬间柔和下来,带着无声的询问与安心。
腊月廿三,小年。朔方城下了今冬最大的一场雪。萧佑从军营回来,披着一身风雪,在门口仔细抖落,又用熏笼暖了身子,才走进内室。
长宁正就着烛火,缝一件宝蓝色的小袄,那是为未出世的孩子准备的。烛光映着她沉静的侧脸,因有孕而略显丰润,散发着一种温柔的光辉。
萧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将手覆在她的小腹上。“今日可好?孩子闹你没有?”
“还好,只是午后又有些恶心,喝了吴伯开的梅子汤,好多了。”长宁放下针线,靠向他,“今日军营可忙?”
“嗯,巡视了几处关隘,加固了防雪工事。今年雪大,蛮子日子也不好过,应该能过个安稳年。”萧佑揽着她,低声道,“方才回来时,遇见几个百姓在扫雪,见了我,都笑着说恭喜将军。咱们有孩子的事,全城都知道了。”
长宁微笑:“百姓们都很欢喜。”
“他们更欢喜的,是你。”萧佑吻了吻她的发顶,“因为你,这朔方城多了许多生机,少了许多悲苦。如今你有了身孕,他们都说,这是上天赐福,是吉兆。”
长宁心中温暖,将脸埋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是将军与将士们守土有功,百姓才能安居。我不过是尽了些本分。”
“你的本分,救了许多人,也改变了许多事。”萧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感慨,“长宁,有时我会想,若当年没有你,没有你在朝晖宫救下母后,没有你请命南下治疫,没有你推动女子行医,甚至没有你嫁给我,来到这朔方……许多事,会不会是另一番模样?”
长宁抬起头,看着他深邃的眼眸,轻声道:“或许会。但既然我们选择了这条路,走到了这里,有了彼此,有了这个孩子,那便是最好的模样。”
萧佑凝视她良久,缓缓点头,将她拥得更紧。“是,最好的模样。”
窗外,大雪纷飞,将天地染成纯净的银白。屋内,炭火哔剥,温暖如春。两人相拥而坐,听着彼此的心跳与呼吸,感受着腹中小生命微弱的胎动(长宁说近日已能偶尔感觉到),只觉岁月静好,现世安稳,莫过于此。
“等孩子出生,”萧佑低声道,“若是男孩,我教他骑马射箭,读书明理。若是女孩……”他顿了顿,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便让她像你,学医也好,读书也罢,做她想做的事。我会护着她,就像护着你一样。”
长宁眼眶微热,轻轻“嗯”了一声。“都好。只要他平安健康,正直善良。”
烛火跳跃,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在窗上,与漫天飞雪,构成一幅永恒而温暖的画面。
这个冬天,朔方城格外安宁。或许是因为接连的胜仗与肃清,或许是因为将军夫人有孕的喜气冲淡了边塞的肃杀,也或许,只是因为在这苦寒之地,希望与新生,永远是最珍贵、最动人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