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长宁靠着他,微微闭眼,“只是有些后怕。若再晚些,或清创不净,那条腿就真的保不住了。”
“你已尽力,而且做得极好。”萧佑揽紧她,“我从未见过如此精湛的外伤医术。太医署的那些老太医,恐怕也未必有你这般胆识与技艺。”
“是父亲留下的手札,以及这些年诊治无数伤患积累的经验。”长宁轻声道,“北地战事多,外伤是常事。我想着,或许能将这套清创缝合、止血固定的法子,整理成册,在军中推广。哪怕只是简单的处理,或许就能在军医赶到前,保住许多人的性命肢体。”
萧佑心中震动,停住脚步,深深看着她:“长宁,你可知,若此法能在军中推行,能活多少儿郎,能全多少家庭?此功,不亚于斩将夺旗。”
长宁摇头:“我不要功劳,只愿少些残缺,少些哀哭。”她望向军营中星星点点的灯火,声音很轻,“将军守土,是为让百姓安居。我行医,是为让伤者重生。我们做的,本是同一件事。”
萧佑心中激荡,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柱子果然熬过了最危险的三日,伤口没有恶化,高热也渐渐退去。七日后,拆开部分敷料,可见伤口边缘已有新肉芽生长。消息传开,全军震动。原来断腿亦可接续,重伤未必等死!前来医学院求教外伤处理之法的军中医护,骤然增多。
长宁索性在医学院中增设“军医护训班”,抽调各营略有基础的医护前来轮训,将她整理出的《外伤急救辑要》倾囊相授。萧佑也大力支持,拨出专款购置教具药材,甚至将几次小规模冲突后的真实伤患案例拿来教学。
与此同时,长宁请萧佑相助,在朔方城周边数个人口较密的镇甸,依托原有的药铺或善堂,开设了五处“瑜和医馆”分馆,由医学院首批学成的学生轮流坐诊,长宁每月巡视指导。药材由总馆统一采购分发,平价售于百姓,遇贫苦者则分文不取。一时之间,北地百姓感念将军夫妇仁德,瑜和医馆名声鹊起。
这年秋天,黑水河边的“勿忘我”如期盛开。萧佑兑现承诺,在一个天朗气清的日子,带着长宁骑马出城,来到了那片蓝色的花海。
那是一种极其细小的蓝色花朵,五片花瓣,簇拥成茸茸的一团,连绵成片,铺展在河岸缓坡之上,在秋日高远的蓝天下,美得惊心动魄,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哀伤与坚韧。
“真美。”长宁下马,走入花海,弯腰轻抚那柔弱却蓬勃的花朵。
萧佑跟在她身后,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秋阳为她镀上一层金边,青丝随风微扬,侧脸宁静美好。这画面,比任何江山胜景,都更让他心悸。
“据说,这些花是战死将士的魂魄所化,守着这片土地,等着归人。”萧佑低声道。
长宁直起身,望向蜿蜒东去的黑水河,河水在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那他们一定很高兴,看到如今边关渐稳,百姓安居。”
她转过身,看向萧佑,目光温柔而坚定:“将军,我们会守好这里,让这些‘勿忘我’,只为纪念,不再增添新的魂魄。”
萧佑走上前,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嗯,我们一起守。”
两人并肩立于花海之中,秋风拂过,蓝色的花浪轻轻起伏,送来淡淡的、类似薄荷的清凉香气。远处,朔方城的轮廓在晴空下清晰可见,炊烟袅袅升起。
这一刻,没有硝烟,没有权谋,只有天地辽阔,岁月静好,与掌心相贴的、无比真实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