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清楚。”
燕鹤轩抬眼看向父亲:“他们把时礼堵在厕所,周斌带头,说他是寄养在我们家的,说他是来报恩的,还说他是耍手段才让我理他。”
他顿了顿,胸口微微起伏。
“他们还提了他爸妈。”
燕父脸色一变,想起老苏,想起他最后握着自己的手,说要照顾好时礼。
他手指攥紧椅子扶手,指节都泛白了。
“然后呢?”
“我过去,把他们打了。”燕鹤轩看着父亲,“是我一个人打的,跟时礼没关系。”
燕父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老苏也是这样,不顾一切护着他。
“周斌打的时礼?”
燕鹤轩摇头:“时礼先动的手,我到的时候周斌还没来得及还手。”
燕父沉默几秒:“他手怎么伤的?”
“打周斌的时候弄伤的,他没打过架,不知道轻重。”
燕父没再说话,看向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桂花树,看了很久。
“周家那边,你姐怎么处理的?”
燕鹤轩愣了下:“她没跟我说。”
“她有分寸,不会跟你说。”燕父看向他,“你知道我们和周家有生意往来吧?”
燕鹤轩没说话。
“你也知道,你这一打,会惹不少麻烦,对不对?”
燕鹤轩依旧沉默。
燕父看着他:“你明明知道,还是动手了。”
燕鹤轩抬头:“我知道。”
燕父忽然笑了一下,这话让燕鹤轩愣住。
“你跟你苏叔叔一个样。”
他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燕鹤轩。
“他年轻的时候也这样,为了护着人,什么都不管。”
“当年有人找我麻烦,他挡在我前面,替我挨了一棍,断了两根肋骨,躺了三个月。”
他转过身,看向燕鹤轩。
“所以时礼来之后,我跟你妈说,这孩子我们得好好养。”
“不是报恩,是因为他爸是我兄弟。”
燕鹤轩喉咙发紧:“爸……”
燕父打断他:“周家的事你不用管。”
燕鹤轩一怔。
“你姐会处理,她处理不好,我来。”燕父坐回椅子上,“这个合作,不要了。”
“爸——”
“我说不要就不要。”燕父语气平静,却很坚决,“周家教出这种儿子,还敢动燕家的人,他们别想在这个圈子待了。”
他看着燕鹤轩,认真道:“你记住,时礼现在是我们家的人。谁动他,就是动燕家。”
燕鹤轩站在原地,看着一向严厉的父亲,心里一阵发烫。
“爸。”
燕鹤轩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
“我会护着他的。”
燕父看着他,点了点头:“我知道,去吧。”
燕鹤轩转身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回头。
“爸。”
燕父抬头。
“谢谢。”
他推开门走出去,门轻轻合上。
燕父坐在那里,望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随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老周,明天有空吗,见一面。”
对面应了一声。
“好,那就明天。”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苏时礼还在楼下,坐在沙发上。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只被包好的手。燕母坐在他旁边,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握着他的另一只手。刘姨端了汤过来,他喝了几口,剩下的放在茶几上,已经凉了。
阳光早就没了,客厅里亮着暖黄的灯,把一切都笼在柔软的光里。
苏时礼听见楼梯上有脚步声,立马抬起了头。
燕鹤轩从楼上走下来。他走到苏时礼面前,停下来。
燕鹤轩看着苏时礼,苏时礼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样看着,谁也没有说话。
燕母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笑了。她松开苏时礼的手,站起来:“我去厨房看看。刘姨炖了汤,你们再喝点。”
燕母走了,把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个。
燕鹤轩在苏时礼旁边坐下来。
他坐得很近。近到苏时礼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近到他们的手臂可以碰到一起。
两人谁也没有开口,安静了很久。
苏时礼转过头,看着燕鹤轩的脸,忽然开口:“燕叔叔说你了吗?”
燕鹤轩一愣,转过头,看着苏时礼略有担心的脸:“没有。”
“真的?”
燕鹤轩点了点头,被苏时礼看着有些不自然,移开了视线:“真的。”
苏时礼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燕鹤轩那只包着纱布的手——那只手放在膝盖上,纱布白得刺眼。苏时礼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只手。
“疼吗?”苏时礼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
燕鹤轩愣了一下。这是这几天来苏时礼第一次关心他。
他低头看着那只碰着自己的手。很轻,凉凉的,只是指尖搭在他的手背上。
他忽然觉得自己做什么都值得了。
“不疼。”燕鹤轩的声音有点哑。
苏时礼没有说话。他只是用指尖轻轻蹭了蹭那纱布,像是在确认什么。
燕鹤轩看着他。看着他垂下的睫毛,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看着他那只同样包着纱布的手。
他忽然伸出手,把那只手握住。
两只手,都包着纱布,握在一起。
“你呢?”燕鹤轩心疼道,“疼吗?”
苏时礼抬起头,看着他,摇了摇头:“不疼了。”
因为你,不疼了。
燕鹤轩看着他。他知道苏时礼在说谎,怎么可能不疼,明明疼得都快哭了。可他没有戳穿他,他只是把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灯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刘姨端着两碗热汤从厨房出来,走到客厅门口,看着他们两个人的身影,又悄悄退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