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进燕家别墅的院子时,夕阳正沉到屋顶的尖角上。
燕翎把车停稳,熄了火,回头看着后座上的两个人。燕鹤轩靠坐在窗边,眼睛看着外面。苏时礼低着头,看着自己被纱布包起来的手,整个人缩在座位里。
“到了。”燕翎说,“下车吧。”
燕鹤轩推开车门,先下去。他站在车边,没有走,等着苏时礼。
苏时礼从另一边下来,刚站稳,就看见门廊里冲出来一个人。
燕母跑得很急,拖鞋在地砖上啪嗒啪嗒响,头发有些凌乱。她的目光先落在燕鹤轩身上,看见他那只包着纱布的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鹤轩!”她冲过去,一把拉起他的手,“你手怎么了?伤得重不重?”
燕鹤轩看着她,心里软了一下:“没事,小伤。”
燕母不放心,捧着他的手看了又看。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纱布,又缩回来,像是怕弄疼他。
“怎么会这样……”燕母的声音抖得厉害,“学校里出什么事了?你怎么会打架?”
燕鹤轩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任她握着自己的手。
燕母等了会儿,没等到回答。她叹了口气,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他身后的那个人身上。
然后她愣住了。
苏时礼站在那里,站在夕阳最后一缕光线里。他垂着眼睛,那只被纱布包起来的手垂在身侧,整个人瘦瘦的。
燕母的眼眶更红了。
她松开燕鹤轩的手,走到苏时礼面前。她低下头,看着他那只包得比燕鹤轩的厚的手,纱布白得刺眼。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小礼。”
苏时礼的睫毛动了一下。他慢慢抬起眼睛,对上她的目光。
“疼不疼?”燕母小心翼翼地问。
苏时礼看着她。他想说不疼。可他看着她的眼睛,那两个字忽然说不出来了。
他摇了摇头。
燕母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轻轻颤动的睫毛,看着他站在那里明明很疼却不说疼的样子。
她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她没有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落在她自己的手背上,落在苏时礼面前的地砖上。
苏时礼愣住了。他看着那些眼泪,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撞了一下。
“阿姨……”他不知道怎么办了。
燕母用手背蹭了蹭眼泪,对他笑了笑:“没事。阿姨就是心疼。”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没受伤的那只手。那只手很凉,燕母把它握在手心里,用自己的温度暖着它。
“进屋。”燕母的声音还有点哽咽,“先进屋。”
她拉着他们往里走,一手拉着苏时礼,一手拉着燕鹤轩。
客厅里,刘姨已经准备好了茶水。看见他们进来,她快步迎上去,目光落在两个人手上,脸上的表情也变了。
“老天爷,这是怎么弄的?”
燕母没说话。她把苏时礼拉到沙发上坐下,自己坐在他旁边,还是握着他的手。
“刘姨,去拿医药箱。”
“不用了。”苏时礼开口,“在学校处理过了。”
燕母看着他,坚持道:“让刘姨再检查一下,学校的校医,我不放心。”
苏时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她那红着的眼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刘姨很快拿来医药箱。燕母亲自把苏时礼手上的纱布解开,想看看里面的伤口。她的手很轻,很小心,一圈一圈,生怕弄疼他。
纱布一层一层剥开,伤口露出来。
那几道口子已经不流血了,可皮肉还翻着,在客厅明亮的灯光下格外刺眼。周围有一圈青紫,肿着。
燕母看着那些伤口,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上来。
苏时礼看着她。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这个女人为他哭。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妈妈也是这样,看见他摔跤了,会一边骂他不小心一边给他涂药,涂着涂着自己先红了眼眶。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那些了。
“阿姨。”苏时礼又叫了她一声。
燕母抬起头,看着他。
苏时礼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没事的,不疼的,你别哭了。可他看着她的眼睛,那些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燕母愣了一下,然后她握住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好孩子。”
刘姨把那些伤口重新消毒,重新包扎。她的动作还是那么轻,那么小心。包好了,她把他的手放好,轻轻拍了拍。
燕母看完这一切之后,说:“这几天别沾水。明天我带你去医院再检查一下。”
苏时礼摇了摇头:“不用……”
“听我的。”燕母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坚持。
苏时礼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燕母这才转向燕鹤轩:“你的手。”
燕鹤轩走过去,在她面前坐下来。刘姨把他手上的纱布也解开,看了看,那伤口浅得多,只是几道破皮的口子。她仔细消毒,重新包好。
包完了,燕母看着燕鹤轩:“疼吗?”
燕鹤轩摇了摇头。
燕母看着他,知道问不出来什么。这个儿子从小就这样,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
她叹了口气:“你爸在书房。他让你回来就去找他。”
燕鹤轩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起来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苏时礼坐在沙发上,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停了一秒。
燕鹤轩想说什么,可他什么都没说,转身上楼了。
苏时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心里有什么东西悬了起来。
燕母看出了他的担忧,握着他的手,轻轻拍了拍:“没事,让他爸问问也好。”
苏时礼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只被重新包扎好的手。
楼上书房门虚掩着。
燕鹤轩站在门口,门缝里透出暖黄的灯光,还有翻书的声音。他站了两秒,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燕鹤轩推开门走进去。
燕父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文件,抬头看向他,目光落在他包着纱布的手上,皱了下眉。
“手怎么了?”
燕鹤轩走到书桌前站定:“打架了。”
燕父看着他,没说话。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
燕父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说说怎么回事。”
燕鹤轩喉结动了动,知道躲不过去。
“我打了几个人,周斌他们。”
燕父眉头皱得更紧,他当然知道周斌是谁,周家的独子,饭局上见过好几次。
“为什么?”
燕鹤轩没说话。
燕父看着他紧绷的样子,心里大概有数了。
“是因为苏时礼吗?”
燕鹤轩没开口,沉默就是承认。
燕父沉下脸:“他们欺负他了?”
“嗯。”燕鹤轩声音有点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