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翎看了他一瞬,站起身,转向教导主任。
“刘老师,我想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教导主任点点头,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打架、有人受伤、厕所里的血迹、燕鹤轩主动承认是他一个人动的手。
燕翎安静地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情况就是这样,”教导主任道,“这事性质不算轻,要按校规处理。”
燕翎微微颔首,转过身,看向周斌。
周斌被她看得不自在,下意识往椅背上缩了缩,眼神躲闪,不敢与她对视。
燕翎走到他面前停下。
“周斌?”
周斌小声应了一下。
燕翎又看了他两秒,再依次看向张扬、李成浩和另外两个男生。被她目光扫过的人,全都下意识低下头。
她走回燕鹤轩和苏时礼身边,一只手搭在燕鹤轩肩上,另一只手轻轻扶在苏时礼的椅背上,姿态安静却坚定。
“刘老师,我有几个问题想问。”
“你说。”
燕翎看向周斌的方向,语气清晰而平稳:“我弟弟打人,他自己承认了,该承担的责任我们不会推。但我想知道,他们几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二楼那个厕所?”
周斌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据我所知,他们的教室在三楼,大课间二十分钟,特意跑到二楼厕所,是去做什么?”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
教导主任皱起眉,看向周斌。周斌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燕翎顿了顿,继续说:“对方五个人,我弟弟一个人,他手上也有伤。还有苏时礼同学,他的手是怎么回事?真的是自己磕的?磕在哪里、怎么磕的?这些,学校都已经调查清楚了吗?”
教导主任沉默几秒:“这些细节,我们会进一步核实。”
“好。”燕翎点头,“那在调查清楚之前,希望学校不要急着下定论。”
就在这时,门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周斌、张扬他们的家长陆续到了。
张扬的父亲走在最前面,一身西装,神情严肃;李成浩的母亲妆容精致,眉头紧锁;另外两个学生的家长也紧随其后,一进门就走到自己孩子身边低声询问。
最后进来的是周斌的父亲。
深灰色羊绒大衣,头发梳得整齐,手腕上的腕表在光线下一闪而过。他进门后,目光先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自己儿子身上。
周斌坐在椅子上,脸上贴着纱布,嘴角开裂,整个人狼狈又委屈。
周斌的父亲慢慢走过去,低头看着他。
“谁打的?”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迫感,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周斌没说话,目光悄悄瞥向燕鹤轩。
周斌的父亲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落在燕鹤轩身上。那眼神表面平静,底下藏着对儿子的心疼,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是你?”
燕鹤轩站直身体,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也没有怕,只是平静地点头。
“是我。”
周斌的父亲往前迈了一步。
“周叔叔。”
燕翎的声音从旁边响起,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人听见。
周斌的父亲停下脚步,转过头。
燕翎不急不缓地走到他面前,微微抬眼,与他对视。
周斌的父亲愣了一下,看着眼前的女生,忽然觉得眼熟,片刻后皱起的眉松开了一些。
“燕翎?你怎么在这儿?”
两家在生意上有往来,酒会上见过几次,他认得她,燕家的大女儿,圈子里不少人都知道。
“周叔叔好,好久不见。”燕翎语气礼貌,“我父母今天不在,我替他们过来处理我弟弟的事。”
“他是你弟弟?”周斌的父亲看向燕鹤轩。
燕翎点头。
周斌的父亲脸色稍缓,但依旧带着不满:“你弟弟把我儿子打成这样。”
“我知道。”燕翎平静地应道。
周斌的父亲等了几秒,没听到更多解释,眉头又皱了起来:“就这一句?”
“周叔叔,我也想问您一个问题。”燕翎不慌不忙,“您儿子今天为什么会去二楼的厕所?”
周斌的父亲皱眉。
“他们班在三楼,大课间,五个学生一起跑到二楼厕所,您觉得,他们是去干什么?”
周斌的父亲没说话,转头看了眼自己的儿子。周斌脸色发白,慌忙低下头,不敢和父亲对视。
他心里已经隐约明白了几分。
燕翎继续道:“我弟弟动手打人,确实不对,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该受处分我们也接受。但事情的起因,是不是也该弄清楚?”
周斌的父亲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燕翎那双不卑不亢的眼睛,看着她站在那里半步不退的样子,又想起两家多年的合作关系,想起接下来要推进的项目,心里权衡再三。
他再开口时,语气软了不少:“燕翎,你弟弟动手是事实,我儿子伤成这样也是事实。不管什么原因,先动手总是不对。”
“我明白。”燕翎没有反驳。
周斌的父亲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退让:“这事……就按学校的规定处理吧。该怎么处置,你们学校说了算,我不插手。”
这话一出,教导主任都愣了一下。
周斌的父亲没再多说,走到一旁拿出手机,摆明了不再追究。
燕翎站在原地,心里清楚,他让步不是因为理亏,是因为两家的交情和利益,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人会为了一口气撕破脸。
她转过身,走回燕鹤轩和苏时礼身边。
苏时礼抬起头,看着她的侧脸。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嘴角那根紧绷的线,微微松了一点。
燕翎低头,对上他的视线,轻声问:“看什么?”
苏时礼没说话。
燕翎看了他两秒,抬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没事了。”她说。
苏时礼的眼眶忽然一热。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纱布。
他不知道学校最后会怎么处理,不知道这件事会怎样收场。但他清楚地知道有人会站在他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