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什么。”燕鹤轩冷哼,“他那是会装。”
话虽这么说,语气却不像之前那么斩钉截铁了。
陈昊看着他,又看看他身上那件明显小一号、但被主人穿得服服帖帖的外套,眼神变得有些微妙,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行吧,你的事你自己清楚。不过……”
他话锋一转,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模样,“要是食堂的饭真难以下咽,跟哥说,哥带你开小灶去!抚慰一下你受伤的心灵和……脸蛋儿!”
“滚蛋。”燕鹤轩被他最后那句逗得想笑又憋住,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但紧绷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一些。
吃完饭,燕鹤轩拒绝了陈昊“吃点好的”的提议,两人一起回到了教室。
两人回到教室时,午休时间还没结束。
教室里人不算多,有些在低声聊天,有些趴在桌上小憩。靠窗的位置,苏时礼已经回来了,正低头专注地看着一本习题集,
燕鹤轩走到自己座位,拉开椅子准备坐下,目光不经意扫过抽屉,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他的抽屉里,除了原本杂乱的书本和文具,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巴掌大小的透明密封袋,静静躺在几本书的缝隙间。袋子里装着一支未拆封的药膏,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那种消肿止痛软膏。
燕鹤轩盯着那袋东西,瞳孔微缩。
“哟呵!”站旁边眼尖的陈昊也看到了,立刻凑过来,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语气夸张道:“这什么情况?田螺姑娘显灵了?知道我们燕少爷‘身负重伤’,赶紧送上爱心药箱?”
他朝着燕鹤轩挤眉弄眼,“可以啊,谁这么贴心?该不会是……”
他话没说完,目光下意识地往教室里瞟了一圈,扫过几个平时对燕鹤轩有点意思的女生,最终,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也掠过了靠窗那个安静的侧影。
燕鹤轩只觉得一股邪火混合着某种尖锐的难堪直冲头顶。
他几乎立刻就能猜到这是谁放的。
除了苏时礼,还有谁?早上那件外套,现在这药膏。
他到底想干什么?用这种小心翼翼,讨好的方式,来证明自己不是“监视器”?还是觉得他这副被父亲掌掴后的狼狈样子,需要被“处理”一下?
燕鹤轩一把抓起那个密封袋,塑料在他指间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锐响。
这动静立刻吸引了教室里不少人的注意,包括前排的苏时礼。
苏时礼微微侧过头,浅褐色的眼眸看向后方,目光落在燕鹤轩手里那个显眼的袋子上时,轻微顿了一下,随即又平静地移开视线,仿佛只是看了一眼无关紧要的动静,又重新低下头,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谁干的?”燕鹤轩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冰碴子,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和怒意。
他没有看苏时礼的方向,而是把袋子举高,目光锐利地扫过教室里离他较近的几个人。
“谁把这玩意儿放我抽屉里的?”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下意识地摇头或摆手。
“不知道啊,燕哥。”
“不是我,我刚从外面回来。”
“没看见谁过来……”
“鹤轩,什么东西啊?药?”
陈昊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发作吓了一跳,小声道:“喂,你干嘛?说不定是谁好心呢……”
“我问是谁放的!”燕鹤轩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瞟向苏时礼的方向,那个清瘦的背影依旧挺直,握着笔的手也很稳,仿佛完全置身事外。
这毫不在意的模样,像一滴油浇在了燕鹤轩心头的火苗上。
装!还在装!做了又不敢承认!
“不知道是吧?”燕鹤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毫无温度的冷笑,“行,都不知道。”
话音未落,他几步跨到教室后面,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手臂猛地一扬。
那个装着崭新药膏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啪”一声,精准地落入了角落的垃圾桶里,砸在废弃的草稿纸和零食包装袋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垃圾桶微微晃动了一下。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道目光惊愕地在燕鹤轩和垃圾桶之间来回。
不明白一管普通的药膏为何会以引起燕少发如此大的火。
陈昊闭上了嘴,眉头紧皱,眼神复杂的看着燕鹤轩。
燕鹤轩扔完东西,看也没看垃圾桶一眼,更没有再去看那个靠窗的背影。
他走回座位,重重地坐下,用力的拿起一本书翻开。
燕鹤轩强迫自己盯着书页,却只觉得那些字在眼前模糊跳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前排那道原本微微侧着安静的身影,在他落座后,僵直了一瞬间。
随后,那握着笔的手,似乎更用力了些,指节微微泛白。
但那也只是短短一瞬。
很快,苏时礼重新低下头,笔尖落在纸上,发出均匀而轻微的沙沙声,仿佛刚才那场风波,那些被丢弃的“关心”,都与他毫无关系。
只是,他再也没有再向后方侧过头。
下午上课的预备铃响了,同学们纷纷回到座位,教室重新被填满了各种声音。
燕鹤轩始终维持着低头的姿势,用书页挡住自己大半张脸,也挡住了左颊那依然明显的红肿,更挡住了心底那片翻江倒海的、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烦乱。
他没有看到,在他低头之后,前排的苏时礼曾极短暂地停下笔,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肩膀,极轻、极快地看了一眼后面那个空空如也的垃圾桶。
那双总是平静的浅褐色眼眸里,有什么东西黯淡了下去,像烛火被吹灭前最后一丝微弱的光。
随后,他又转回头,继续写着自己的习题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