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八点，上榆国际机场已经进入最繁忙的时刻，不少民用客机、货机等待着起飞和降落，谢盎然把崭新的工作证别到制服上，抬头看向面前这个整个机场里最高的建筑——塔台。

塔台又称控制塔，一种设置于机场中的航空运输管制措施，简而言之，是用来管理飞机起降的地方，在它的最顶端有一个360度透明的玻璃房，一群空中管制员正密切的关注机场范围里每一架飞机的状态、巧妙的管理跑道资源，把天上飞的飞机安全的指挥降落到地面上，更把地面上准备“上天”的飞机准确送上去。②

谢盎然入职的便是这个职位。

“第一年考上民航，复读一年考上下杉市理科状元，被上榆航直接录取，大学期间连拿四年份奖学金，实习期被院领导、专业教授联袂推荐，牛啊小伙子。”她转过头对谢盎然道：“我挺好奇，你这样优秀为什么要复读，小声告诉我们，是不是觉得先前读的民航大学不好？”

吴玫月翻阅手上档案册问。

“姐，你这就不专业了，首先声明绝没有看不起民航大的意思，凡是关注了的都知道民航大每年录取分数线比咱上榆航大差多少，上榆航大是正儿八经的985，是我们这些航院学子心里的‘耶路撒冷’，小然师弟这样的学霸当然是想要上个更好的。”

说话的是来接班的女管制员白薇，和谢盎然一样同样是从上榆航大毕业。

“白师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小然师弟。”

吴玫月拿过耳麦交到谢盎然的手里，“知道怎么用吧，和你们学校教的模拟实操差不离，系统都是同一套，你实习的时候应该做过，我是比较放心的，有困难就请教你师姐，反正你俩都是刘老的门生。”

谢盎然点点头，接过耳麦戴好，眼神望向正中间的雷达显示屏。

飞机从起飞的一刻到落地前的最后一秒，都会显示在这块雷达显示屏上，谢盎然能够清清楚楚的看到屏幕上监测到的每台飞机的型号、航班、高度和速度，他去年有过在南橘、西松两个低一级机场实习的经验，对此并不陌生，稍稍适应就能投入工作。

电流声在耳机里窜了一下，淡淡的男声从耳麦中传进耳朵。

“机坪，杉榆3771，停机位123，拖车已挂好。”

谢盎然听见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两拍。

“听得见么？”男声又重复了一遍。

谢盎然虽然努力平稳着自己的心绪，开口依旧有些断断续续：“嗯，杉榆3771......机坪，麻烦稍微等等，后面......有172要滑。”

耳机里的明显男声停顿。

谢盎然屏住了呼吸，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的等着飞行员的回答。

“新来的？你业务很不熟练，杉榆3771。”

听到这话，谢盎然沉了脸，牙关紧咬。

约莫一分钟后。

对面男声再度响起：“杉榆3771，请问这位新来的管制，我是不是可以推？”

谢盎然紧紧攥着自己的耳麦，平复下自己的情绪，“杉榆3771，后面还有一个航班也要滑，不急的话先等等。”

似乎想强调着多说几句，那人懒散道：“怎么办我很急。”

说着着急的字眼，语调却漫不经心，听不出一点急迫，哄骗话术如此熟练么，也对，他过去于此上就很是炉火纯青。

谢盎然沉默了好一会儿方答：“杉榆3771，它已经在滑，你耐心点等一下。”

男人声音有了变化，语调精神许多，呼吸声喷薄的从耳麦里传进谢盎然的耳中。

“你哪里听出来我不耐心？”

“果然还是新人，以后多努努力吧！”

谢盎然新入职，作为前辈，白薇其实有留意刚刚的交谈，此时看谢盎然面色很是不自然，宽慰道：“第一次担任这种级别的机场有点儿小紧张是正常的，你刚才回复得很好，就像平常和我们说话那样和飞行员交谈就行。”

“刚刚杉榆3771的那位机长，他叫什么？”

白薇掐着手里的笔有些不明所以，把刚刚的录音调出来过了一遍，“卧槽，这么背，一来就撞‘瘟神’，他啊叫余斯年，可能是听你声音陌生，猜到你是新人了，别太放心上，你以后要面对形形色色的机长可多着呢！”

寥寥几句对话像有声弹幕一样在谢盎然的脑海里反复刷屏，他终是放下耳麦，将通讯暂时转交给其他管制，走向茶水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