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们一样?”
“和我们一样。”
陆生笑了,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走过鼓楼,走过钟楼,走过南门。月光洒在古城墙上,把那些砖缝里的青苔照得发亮。一千年前,也有人这样走过吧。牵着心爱之人的手,看同一轮月亮。
回到酒店,已经是深夜了。
沈念潮站在房门前,翻找房卡。陆生站在她旁边,等着。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声音。
“念潮。”
“嗯。”
“今天累不累?”
“还好。”
“那你早点睡。”
“你也是。”
两个人站在各自的门前,谁都没有先开门。
“陆生。”
“嗯。”
“你刚才在街上,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是一千年前的人,会怎样?”
陆生想了想。“可能不会相遇。”
“为什么?”
“因为你是苏州人,我是上海人。一千年前,没有高铁,没有飞机。我们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
沈念潮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还是现在好。”
陆生笑了。“嗯。现在好。”
沈念潮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松节油的气味。陆生的心跳加速了。
“沈念潮——”
沈念潮低头,吻住她。不是额头,不是嘴角,是嘴唇。很轻,很暖,像西安夜晚的风。陆生闭上眼睛,回应着她。她的手攥着沈念潮的衣角,指节泛白,呼吸急促。
吻了很久,两个人才分开。
沈念潮的额头抵着陆生的额头,喘着气。陆生的脸红扑扑的,嘴唇微微红肿,眼睛里全是水光。
“晚安。”沈念潮说。
“晚安。”
两个人各自刷卡,推门,走进去。在门关上的那一刻,陆生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她靠在门上,摸着自己的嘴唇,也笑了。
凌晨两点,沈念潮被一阵雷声惊醒。
窗外电闪雷鸣,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风把树枝吹得呜呜响。她坐起来,看着窗外的暴雨。闪电一道接一道,把整个天空照得如同白昼,雷声滚滚而来,像有人在云层上推磨。
手机响了。是陆生的消息:“你醒了吗?”
她回复:“醒了。”
“我怕打雷。”
沈念潮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三秒。然后她下床,推开门,走到隔壁。门没有锁,她推门进去。陆生缩在床上,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看到沈念潮,她的眼睛亮了。
“你怎么不锁门?”
“知道你会来。”
沈念潮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怕成这样?”
“嗯。从小就怕。”
沈念潮掀开被子,躺进去。陆生立刻靠过来,把脸埋在她胸口。沈念潮伸手,环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不怕。”她说,“我在。”
窗外的雷声更大了,闪电把房间照得雪白。陆生浑身一颤,把沈念潮抱得更紧。沈念潮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像在哄一个小孩。
“小时候,每到打雷的晚上,我妈都会抱着我。”陆生闷闷地说,“她说,雷公公在打鼓,不要怕。”
沈念潮笑了。“那你现在,把我当你妈了?”
陆生抬起头,瞪了她一眼。“不是。”
“那是什么?”
陆生想了想。“是——”她顿了顿,“是我最信任的人。”
沈念潮的笑容收了。她低头,在陆生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睡吧。”
“睡不着。”
“那我给你讲故事。”
“什么故事?”
“从前,有两个小女孩。一个扎马尾,一个扎小辫——”
“这个故事讲过了。”
“那我讲个新的。”
“好。”
沈念潮想了想。“从前,有一件青铜器。它在地下埋了三千年,很黑,很冷,很孤独。它每天对自己说,会有人来的。会有人把我挖出来,修好我,让我重见天日。”
陆生听着,眼眶热了。
“三千年后,真的有一个人来了。她把它挖出来,清理干净,修好了裂痕。她每天对它说话,给它唱歌。青铜器很高兴,它想,三千年,没有白等。”
沈念潮低头,看着陆生。
“那个人,就是你。”
陆生的眼泪落下来了。她把脸埋在沈念潮胸口,声音闷闷的。“沈念潮,你知不知道,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在表白。”
沈念潮笑了。“是吗?”
“嗯。”
“那我以后多说。”
陆生抬起头,看着她,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你说。”
沈念潮想了想。“我喜欢你。”
陆生愣住了。
“从十七岁开始。从西湖边开始。从那本《宋词选》开始。”沈念潮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一直没有变过。”
陆生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她伸手,环住沈念潮的脖子,把脸贴在她胸口。听着她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有人在敲鼓。
“我也是。”她说,“从十七岁开始。从你说‘赠陆生——潮起潮落,终有归处’开始。”
窗外的雷声渐渐小了,雨也小了。闪电不再那么亮,雷声不再那么响。风停了,树枝不摇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两个人的心跳。
“睡吧。”沈念潮说。
“嗯。”
陆生闭上眼睛。沈念潮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她的呼吸很轻,拂在陆生的头发上,温热的,像春天的风。
“念潮。”
“嗯。”
“你明天还来吗?”
“来。”
“后天呢?”
“也来。”
“以后呢?”
“以后——”沈念潮低头,在她发顶上亲了一下,“都来。”
陆生笑了,把脸埋得更深。
那天晚上,沈念潮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两个人挤在一张小床上,腿挨着腿,手臂贴着手臂。陆生靠在沈念潮怀里,沈念潮环着她的腰。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银白色的河。
凌晨四点,雨停了。天边露出鱼肚白,远处的钟楼在晨曦里泛着金色的光。陆生睁开眼,看到沈念潮还在睡。她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呼吸很轻,一下一下的。睡着的她,比醒着的时候更柔和,像一幅刚完成的工笔画。
陆生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轻轻凑过去,在她嘴角亲了一下。
沈念潮没有醒,但嘴角微微上扬。
陆生知道她醒了。“装睡。”
沈念潮睁开眼,看着她。“被你发现了。”
“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亲我的时候。”
陆生的脸红了。“那你怎么不睁眼?”
“想看看你要做什么。”
陆生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你这个人。”
沈念潮笑了,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再睡一会儿。”
“天亮了。”
“那也再睡一会儿。”
陆生没有说话,只是把脸贴在她胸口。听着她的心跳,一下一下的,稳稳的,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鼓。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把整个房间照得暖洋洋的。新的一天开始了。
那天早上,小林在酒店餐厅看到沈念潮和陆生一起走进来。她愣了一下。“沈姐,你怎么从陆姐房间出来?”
沈念潮面不改色。“昨晚打雷,她害怕。”
小林看着她,又看了看陆生。陆生的脸红了。小林忽然明白了什么,但她没有说。她只是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哦——害怕。”
陆生的脸更红了。沈念潮依然面不改色,但她的耳朵尖出卖了她。
杨谦坐在旁边,喝着粥,面无表情。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天晚上,小林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一句话:“西安的雷雨夜,有人害怕,有人陪着。”
一分钟后,杨谦评论:“你也怕打雷吗?”
小林回复:“不怕。”
杨谦回复:“那我也陪。”
小林没有再回复。但所有人都知道,她的脸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