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序回到房间，把自己扔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灯，看了很久很久。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每一个瞬间——谢临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那落在眉心的轻吻，还有那句“五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他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那里什么也没有，可他就是觉得，有一种温热的触感，一直残留着，怎么也散不掉。

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序拿起来看，是谢临发来的微信：

「到了。早点休息。」

短短五个字，却让他的心又漏跳了一拍。

他打字：「你也是。」

发送。

然后盯着屏幕，等着。

谢临没有回复。

林序有些失落，又有些庆幸。如果谢临继续发消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保持住那点可怜的理智。

他放下手机，去洗澡。热水冲刷下来的时候，他闭上眼，任由水流滑过脸颊。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谢临的脸——片场里那个失控的眼神，车里那句“你的药膏很管用”，还有离开时，黑暗中他微微弯起的唇角。

这个人……怎么以前没发现，他笑起来这么好看？

等等。

林序猛地睁开眼。

他刚才在想什么？

他刚才……在想谢临笑起来好看？

他疯了吗？

关掉水，胡乱擦干头发，林序穿着浴袍走出来，又一头栽进沙发里。他拿起手机，翻开相册，找到一张剧组大合影——那是开机仪式时拍的，他和谢临站在导演两侧，中间隔着足以塞下两个人的距离。照片里的谢临表情淡淡，正看着镜头，而他则微微侧着脸，不知道在看哪里。

他放大那张脸，仔细看着。

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薄唇紧抿着，确实……挺好看的。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

是因为以前每次看到这张脸，脑子里就会自动跳出那句“不过如此”，然后所有情绪都被愤怒和敌意覆盖了吗？

那现在呢？

现在他知道了那句话不是对他说的。现在他知道了谢临这五年一直想解释。现在他知道了谢临接这部戏是因为想见他。

现在他看着这张脸，心里涌起的，不再是愤怒，而是另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有些陌生的感觉。

林序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

需要时间。

他真的需要时间。

可是，为什么才刚分开，他就已经开始想——想明天片场见面，谢临会是什么表情？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会对他说什么？

这……正常吗？

他不知道。

他就这样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片场，林序到得比平时早一些。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莫名其妙地睡不着，索性早点来。化妆的时候，化妆师笑他：“林老师今天气色不错啊，昨晚休息得好？”

林序愣了一下，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确实，虽然没睡几个小时，但脸色比前几天红润，眼睛也有神采。

他心虚地移开目光：“还……还行。”

化妆师没多想，继续给他上妆。

林序坐在那里，心却早就飞到了片场入口。耳朵竖得老高，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

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

然后，谢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今天穿着沈渊那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清冷矜贵。他的目光扫过化妆间，在林序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走向自己的位置。

只有一秒。

但林序清晰地看到，那一秒里，谢临的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

很淡，很克制，但他看到了。

他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耳根却悄悄红了。

化妆师给他弄完，他起身准备出去，经过谢临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谢临正闭着眼让化妆师上妆，似乎没有注意到他。

林序犹豫了一秒，然后压低声音，极快地说了一句：“早。”

说完，不等谢临反应，他快步走了出去。

身后，谢临睁开眼，看着那个仓皇逃走的背影，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化妆师好奇地问：“谢老师笑什么？”

“没什么。”谢临重新闭上眼，“想到一些事。”

上午的戏份是一场群像戏，顾野和沈渊在警局配合调查，和配角演员有很多互动。两人没什么单独对戏的机会，只是偶尔在镜头里同框。

但林序总觉得，谢临的目光，总是若有似无地飘过来。

不是盯着看，就是那种很自然的、仿佛不经意的扫过。但每一次，林序都能感觉到。

这让他一整上午都有点心不在焉，好几次差点接错台词。好在群像戏对顾野的要求不高，导演也没说什么。

午休时，林序刚坐下，手机就震了。

谢临：「今天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林序盯着这行字，心跳又开始加速。

他打字：「没事，就是没睡好。」

谢临：「因为我？」

林序的脸腾地红了。

他没想到谢临这么直接。他咬着嘴唇，盯着那三个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嗯。」

发送完他就后悔了。

这算什么回答？这不就等于承认自己在想他吗？

果然，谢临的回复很快：「我也是。」

林序盯着那两个字，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也是什么？

也没睡好？

也在想他？

他不敢问，也不知道该怎么问。只能把手机扣在腿上，深吸了几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嘴角那点压不住的笑意，出卖了他。

下午的戏份，是顾野和沈渊单独调查的场景。两人终于有了独处的机会。

这场戏拍的是两人根据新线索，夜访一处废弃仓库。光线昏暗，气氛紧张，台词不多，但有很多并排走、互相掩护的肢体接触。

拍摄开始前，陈导特意把两人叫到一起：“这场戏要那种‘默契渐生’的感觉，你们俩最近磨合得不错，继续保持。”

林序心虚地点头。

默契渐生？

他们现在……何止是默契。

拍摄开始。

昏暗的仓库布景里，林序（顾野）和谢临（沈渊）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前进。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堆积的杂物，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顾野走在前面，沈渊在后面警戒。到了一个拐角，顾野刚要探头，沈渊忽然伸手，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拉回自己身边。

剧本里的动作。

但谢临的力道，比排练时稍微重了一点。

林序被拉得一个踉跄，后背撞上谢临的胸膛。温热的体温透过两层衣服传过来，还有谢临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嘘。”谢临（沈渊）的声音就在耳边，压得很低，“有人。”

林序屏住呼吸，僵在他怀里。不是因为在演戏，是因为……太近了。

近到他能感觉到谢临说话时胸腔的震动，近到他能闻到谢临衣领上洗衣液的淡香，近到他只要微微侧头，就能碰到谢临的下巴。

一秒，两秒，三秒。

导演没喊停。

林序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谢临真的……搂得比剧本要求的更紧了一些。

那只按在他肩上的手，力道沉稳，却迟迟没有松开。

“Cut！”陈导的声音终于响起，“好，过了。这条情绪很到位，那种紧张感拉满了。”

谢临松开手，若无其事地退后一步，继续准备下一镜。

林序站在原地，感觉后背那个被他靠过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烫。

下一镜是两人在仓库深处发现线索的场景。需要他们蹲下来查看地面，肩膀挨着肩膀，脑袋凑在一起。

林序蹲下的时候，能感觉到谢临的手臂就在他旁边，偶尔因为动作轻轻碰到他。每一次轻微的触碰，都像小小的电流，顺着皮肤窜进心里。

“你看这里。”谢临（沈渊）指着地面上一处痕迹，声音压得很低。

林序凑过去看，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头碰着头。他能看到谢临侧脸的线条，能看到他说话时微微颤动的睫毛，能看到他专注时微微蹙起的眉心。

这个人，认真起来的样子，真的……

“林序？”谢临的声音忽然响起，不是沈渊，是他自己。

林序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盯着谢临的脸看了好几秒，完全忘了接台词。

“啊？哦……我……”他结结巴巴，脸瞬间红了。

全场工作人员都在看着他们。

陈导在监视器后喊：“林序，怎么了？状态不对？”

“没、没事！”林序赶紧低头看地面，“刚才那个痕迹……我、我在想是脚印还是什么……”

蹩脚的理由。

但陈导没追究：“行，继续。”

林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可谢临就在旁边，存在感强得让人无法忽视。他身上的气息，他呼吸的节奏，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像磁铁一样，吸引着林序的注意力。

这条拍完，林序几乎是逃一样地回到休息区。

他坐在椅子上，大口喝水，试图浇灭心头那团莫名其妙的火。

手机震了。

谢临：「刚才一直看我？」

林序差点被水呛到。

他打字：「没有。看痕迹。」

谢临：「哦。痕迹在我脸上？」

林序的脸又红了。

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

他把手机扣下，不回了。

但嘴角那点压不住的笑意，又出卖了他。

收工后，林序收拾东西准备回酒店。他一边收拾，一边想着今晚要不要主动约谢临——虽然昨晚说了需要时间，可是今天一整天的相处，让他心里的那个答案，似乎越来越清晰了。

他想见他。

不只是片场的那种见。

是私下里，两个人，像昨晚那样，好好说说话。

他拿出手机，正准备发消息，手机却先震了。

是周姐。

「小序，现在立刻来一趟我房间。有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