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桌起哄。
林序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不是害羞,是尴尬和恼怒。他倏地看向那个女场记,对方似乎也意识到失言,吐了吐舌头,赶紧自己灌了一大口酒:“我喝我喝!我乱说的!”
但气氛已经被点燃了。众人虽然没再追问,但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在林序和谢临之间逡巡,带着调侃和好奇。
谢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酒杯,将里面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动作干脆。
林序看着他,看着他冷白的侧脸和沾了点酒液、显得颜色更深的唇,心里那股烦躁和憋闷,还有刚才在门外听到那些话带来的冰冷羞辱感,混合着一点点上头的酒意,猛地冲撞在一起。
他也拿起自己面前不知道谁倒的一杯酒——不是果汁,是货真价实的白酒——仰头,一口闷了下去。
辛辣的液体像火烧一样从喉咙一路灼烧到胃里,呛得他眼圈瞬间红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哎哟林老师,慢点喝!”
“快喝点水!”
旁边有人递水,有人拍背。
林序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好不容易缓过来,只觉得头晕目眩,视野都有点模糊。他摆摆手,声音沙哑:“没事……我,我去下洗手间……”
他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勉强稳住,朝门口走去。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也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格外沉,一直追随着他。
走廊里安静的空气让他稍微好受了点,但酒劲却开始真正上涌。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闭着眼,太阳穴突突地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更长,他听到身后有沉稳的脚步声靠近。
他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是谢临那张没什么表情、却依旧好看得过分的脸。
谢临走到他面前,停下,看着他因为咳嗽和酒意而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睛。
“不会喝就别喝。”谢临的声音不高,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冷淡。
林序看着他,酒精让他的思维变得迟钝,也让某种一直被压抑的情绪变得直白。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点难看的笑:“谢老师管得真宽。我高兴。”
谢临皱了下眉,没说话,只是伸出手,似乎想扶他一下。
林序却像受惊一样,猛地挥开了他的手,尽管动作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别碰我!”
谢临的手停在半空,眼神沉了沉。
林序靠回墙上,胸口起伏,声音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和执拗:“你们……都一样……都觉得是炒作,是热度……是不是?”
谢临看着他,没回答。
“是不是?!”林序提高了一点声音,眼圈更红了,不知道是酒意还是别的,“你也觉得……很可笑吧?跟我绑在一起……还得应付这些……”
“林序。”谢临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林绪反驳,但声音已经开始发飘,“我清醒得很……我知道,你们都怎么想……王制片……他们……还有你……”
他语无伦次,酒精和情绪让他失去了平日的冷静和伪装。
谢临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他只是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抓住林序的手臂,力道不小:“我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林序挣扎,但醉后的力气根本不是谢临的对手,“你放开我!谢临!你……你凭什么管我?你不是最讨厌我吗?你不是觉得我……‘不过如此’吗?!”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带着积压了五年的委屈和愤懑,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谢临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抓住林序手臂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林序喊完,像是耗尽了力气,整个人软了下来,头无力地垂着,呼吸急促。
谢临沉默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走廊顶灯的光从他头顶洒落,让他脸上的神情有些晦暗不明。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更用力地扶稳林序,半拖半抱地,带着他往电梯走去。
林序挣扎了几下,没挣脱,酒精的麻痹感越来越重,意识也开始模糊。他含糊地嘟囔着什么,头一歪,靠在了谢临的肩膀上。
温热的呼吸,带着酒气,喷在谢临的颈侧。
谢临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顿。
他按了电梯下行键,然后,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已经半睡半醒、脸颊潮红的人。
那一眼,很深,很沉。
里面没有了平日的冷淡和疏离,也没有了镜头前的精准和克制。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翻涌的暗色。
电梯门打开,他扶着林序走了进去。
镜面的轿厢壁,映出两人依偎(或者说,谢临支撑着林序)的身影。
谢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靠在自己肩上毫无防备的林序,唇线抿得极紧。
电梯缓缓下行。
这一夜,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