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药膏事件后,林序有好几天刻意避着谢临。
倒不是生气了或者怎样,就是一种莫名的……心虚。每次在片场看到谢临,那天晚上自己站在门口手足无措的样子就会自动跳出来,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而谢临则一如既往,平静,专业,仿佛那晚收到药膏和发出“收到”短信的人不是他。
这让林序更加确定,自己那天的行为,在谢临眼里大概就是一场不值一提的、甚至有点好笑的尴尬插曲。
拍摄按部就班地进行。随着剧情推进,顾野和沈渊的关系在戏里逐渐缓和,从针锋相对到被迫合作,再到开始出现一些若有似无的信任和默契。相应的,林序和谢临在镜头前的互动,也需要调整出更多的层次。
这天傍晚,拍完一场激烈的追车戏(大部分是绿幕和替身),天已经擦黑,飘起了细密的雨丝。南方的冬雨阴冷刺骨,带着湿气往骨头缝里钻。
导演看了看天气,又看了看通告单上接下来一场需要晴朗夜景的戏,挥了挥手:“收工吧,这场改天拍。大家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
工作人员们欢呼一声,开始收拾器材。演员们也都松了口气,纷纷裹紧外套,准备回酒店暖和暖和。
林序让助理先回去,自己想在片场附近透透气。连续几天高强度的拍摄和心头那点理不清的烦躁,让他想独自待一会儿。
他没叫车,也没打伞,只把卫衣的帽子拉起来罩住头,双手插兜,慢悠悠地沿着影视基地外围没什么人的小路走着。冰凉的雨丝打在脸上,反而让他清醒了些。
转过一个街角,不远处一家24小时便利店的灯光,在昏沉的雨幕中显得格外温暖明亮。
林序脚步顿了顿,走了进去。
门上的感应器发出“欢迎光临”的电子音。店里暖气开得很足,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这个时间点,店里没什么人,只有收银台后一个年轻的店员在低头玩手机。
林序走到冷藏柜前,拿了瓶矿泉水,又鬼使神差地溜达到了冒着热气的关东煮格子前。各种丸子、萝卜、豆腐泡在深色的汤汁里咕嘟咕嘟地滚着,香气诱人。
他晚上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闻到味道,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要什么自己拿,那边有杯子。”店员头也不抬地说。
林序拿了个纸杯,夹了两块白萝卜,一个竹轮,一个魔芋结。想了想,又夹了个福袋。
端着关东煮走到收银台,正要付款,便利店的门再次被推开,带进一阵潮湿的冷风。
林序下意识地回头。
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谢临。
他也穿着一身深色休闲装,没戴帽子,头发被雨水打湿了些,贴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随性的落拓。他手里拿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尖滴着水。
看到林序,谢临的脚步也明显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平静。
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关东煮咕嘟的声音和店员手机里隐约的游戏音效。
“谢老师。”林序先开口,声音有点干。他觉得自己今天出门一定没看黄历。
“林老师。”谢临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他手里的关东煮纸杯,没说什么,径直走向冷藏柜,也拿了瓶水。
然后,他也走到了关东煮的格子前。
林序付了钱,端着滚烫的纸杯,一时不知道是该立刻离开,还是……他犹豫了一下,拿着关东煮走到靠窗的一排高脚凳坐下。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快走,别跟他待在一个空间里。但身体却像钉在了凳子上。
谢临很快也选好了,端着一杯关东煮走过来。
林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谢临没有在他旁边坐下,而是隔了一个位置,坐在了他左边。
距离不算近,但也不算远。能闻到彼此身上被雨水浸过的、微凉的气息,还有关东煮浓郁的香味。
两人谁也没说话,各自低着头,小口吃着手里热腾腾的食物。
窗外的雨渐渐大了起来,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便利店里暖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模糊地投在窗玻璃上,像是两个靠得很近、又泾渭分明的剪影。
林序咬了一口白萝卜,煮得软烂入味,热流顺着食道下去,驱散了最后一点寒气。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旁边的谢临。
谢临吃得很慢,很斯文。他拿的是海带结、豆腐和两个贡丸。手指修长干净,捏着竹签的样子,不像在吃便利店的关东煮,倒像是在进行什么优雅的仪式。
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谢临微微侧过头。
林序赶紧收回目光,假装专注地对付自己杯子里的福袋。
“手臂好点了吗?”谢临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在雨声和便利店的背景音乐里,显得有些模糊。
林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探班时被自己(间接)牵连撞到的事。
“啊?哦,我没事,本来就没撞到。”林序说完,顿了顿,补充道,“你呢?淤青散了吗?”
问完他就后悔了。这不就等于承认自己还在惦记他那点伤吗?
谢临沉默了一下,才说:“好多了。”
又是短暂的沉默。只有咀嚼声和雨声。
“药膏,”谢临又开口,这次语气更随意了些,“效果不错。谢了。”
林序捏着竹签的手指紧了紧,含糊地“嗯”了一声:“有用就行。”
话题似乎到此为止了。
林序觉得这气氛尴尬得让他坐立难安,三口两口吃完剩下的关东煮,把纸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站起身:“我吃完了,先走了谢老师。”
“雨大了。”谢临看了一眼窗外。
确实,雨势比刚才更猛,密集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白蒙蒙的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