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序。”
谢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序脚步一顿,背影僵硬,没敢回头。
“药膏,”谢临顿了顿,“怎么用?揉开?”
他的语气很平常,像在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林序背对着他,脑子里一片混乱,下意识地回答:“嗯,挤在淤青的地方,顺时针揉,用力点,把淤血揉开……效果比较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嗯。”谢临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林序等了两秒,没听到别的,赶紧快步离开,几乎是跑进了电梯。
直到电梯门关上,下行,他才靠着冰凉的轿厢壁,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
太蠢了。
他刚才的表现,简直蠢透了。
谢临会怎么想?肯定觉得他莫名其妙,行为诡异。
而此刻,谢临的房门口。
谢临并没有立刻关门。他倚在门框上,手里捏着那支还带着林序掌心些许温度的药膏,目光投向空无一人的走廊尽头,电梯显示的数字正在不断变小。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药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刚才林序的样子……紧张,慌乱,耳朵尖都红了。和他平时在镜头前或私下那副或张扬或冷淡的模样,判若两人。
就为了送一支药膏?
谢临垂下眼,看着药膏管身上细小的说明文字。
片刻后,他关上门,回到房间。
他把药膏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自己在沙发上坐下。睡袍的袖子滑落,露出右边小臂。
昨天那片红痕,今天已经变成了深紫色的一大块淤青,在冷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周围还有些许肿胀。
他确实没怎么处理,只简单冷敷了一下。拍戏时动作牵扯,其实一直隐隐作痛。
谢临的目光再次落向那支药膏。
沉默了几分钟,他最终还是伸手拿了过来,拧开盖子,挤出一些乳白色的膏体在指尖,然后,涂抹在淤青的位置。
药膏初时清凉,随着他开始用力揉按,渐渐变得发热,渗入皮肤。疼痛感加剧,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按照林序说的,顺时针,用力地揉着。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呼吸的声音,和药膏摩擦皮肤发出的细微声响。
淤血在指压下慢慢化开,颜色似乎变浅了一些。疼痛过后,是一种舒缓的放松感。
谢临停下动作,看着那片淤青,又看了看指尖残留的药膏。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林序刚才在门口,那双因为紧张而显得格外亮的眼睛,和那截从帽檐下露出的、泛着粉色的耳朵。
还有昨天,他将人护在怀里时,那瞬间充斥心头的、近乎恐慌的紧张。
那不是演戏。
不是协议。
甚至……不完全是同事间的责任。
那是一种更本能、更无法控制的东西。
谢临闭上眼,喉结轻轻滚动。
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暗色已经被强行压下,恢复成一片沉静。
他拿起手机,找到林序的名字(存的是工作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
「药膏用了,谢谢。」
手指在发送键上停留片刻,又删掉。
重新输入:「药膏效果不错,谢了。」
还是觉得不对。
最后,他只发了两个字,加上标点:
「收到。」
点击发送。
然后,他将手机放到一边,拿起那支药膏,走进浴室,仔细洗掉了手上残余的药膏。
镜子里的男人,眉眼深邃,表情淡漠,看不出任何异常。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某处,被那支突如其来的药膏,和送药膏的那个人,轻轻地,撬开了一条缝。
而走廊另一端的房间里,林序正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懊恼地捶床。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抓过来一看,屏幕上跳出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只有两个字:
「收到。」
林序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发送人没有署名,但他知道是谁。
心里那点懊恼和尴尬,奇异地,被这两个字抚平了一些。
他放下手机,翻了个身,面对着天花板。
黑暗里,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好像……还有点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