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站在一旁,紧紧盯着医生的每一个动作,拳头攥得死紧。
“头部有撞击,需要拍CT看看有没有颅内问题。小腿软组织挫伤,骨头应该没事。先处理外伤,观察意识恢复情况。”医生快速做出判断,护士开始准备清创和包扎。
顾言看着护士剪开林晚的裤腿,露出小腿上那片青紫擦伤,看着医生检查她后脑的肿块,心像被放在油锅里煎。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走到缴费处。
“先交押金,办理手续。”收费窗口的工作人员说。
顾言摸了摸口袋,他身上带的钱不多,只有平时省下的零花钱和一点“逆光”小程序赚的微薄利润。他毫不犹豫地全部掏了出来,又想到什么,对工作人员说:“麻烦您,能不能……不要登记我的名字?就用‘匿名’或者‘好心人’之类的?我……我只是路过帮忙。”
工作人员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看他年纪不大,神情焦急,怀里抱着昏迷的女孩跑来,也没多问,点点头:“行,先按匿名垫付处理,等她家人来了再说。”
顾言松了口气,交了钱,拿到收据。他走回急诊室门口,隔着玻璃,看着里面护士正在给林晚清洗伤口、包扎。她还没有醒,安静地躺着,脸色依旧苍白。
他不敢进去,怕她突然醒来看到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终于,护士处理完外伤,推着林晚去做CT检查。顾言远远跟着,直到检查室门口,又停住。
等待结果的时间更是煎熬。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惨白的灯光,只觉得浑身脱力,心脏还在因为后怕而狂跳不止。
如果……如果他晚到一点?如果撞得更重?如果……
他不敢想下去。
CT结果很快出来,幸好没有颅内出血,只是轻微脑震荡,需要静养观察。医生说她可能很快会醒,也可能还要睡一会儿。
顾言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一半。他再次去缴费处,把剩下的检查费用也结清,依旧要求匿名。然后,他回到急诊留观区,林晚已经被转移到一张病床上,挂着点滴,依旧昏睡。
护士说:“她家人联系上了吗?”
顾言摇摇头:“我……我不认识她家人。我只是路过。能麻烦医院联系一下吗?她书包里有学生证,应该能找到联系方式。”
护士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行,你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们。”
顾言知道,他该走了。再待下去,风险太大。等她醒来,或者她家人到来,他就很难解释清楚了。
他走到林晚的病床边,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嘴唇没什么血色,看起来那么脆弱,那么需要保护。
他的目光,落在她放在身侧的手上。那只手,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他忽然想起自己掌心那个可能像“晚”字的疤痕,想起她那天探究的眼神和触碰……
鬼使神差地,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块干净的手帕——是他平时备用的。然后,他轻轻拿起林晚的右手,将那块手帕,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她的掌心,让她虚握着。
做完这个动作,他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手,后退了两步。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这一刻她的样子刻进脑海里。然后,他猛地转身,像逃离犯罪现场一样,快步走出了急诊室,冲进了外面寒冷的夜色中。
他一路跑,直到远离医院,在一个无人的街角才停下来,扶着墙壁剧烈喘息。
他抬起右手,看着掌心那片疤痕,又想起刚才塞进她手里的那块手帕……上面好像沾了一点他之前因为紧张而掐破掌心旧疤渗出的、微不足道的血迹。
【严重警告!宿主实施多项直接干预及潜在暴露身份行为(抱送就医、匿名垫付、遗留个人物品)。综合判定:扣除寿命15天。因行为属紧急人道救助,抵消惩罚。】
他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城市夜空稀疏的寒星,只觉得无尽的疲惫和冰冷将他淹没。
而医院里,大约半小时后,林晚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意识回归的瞬间,后脑的钝痛和腿上的刺痛让她蹙起眉。她茫然地看着陌生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味道。
“晚晚!你醒了!吓死妈妈了!”周雅琴扑到床边,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
林晚转了转眼珠,看到母亲,又看到旁边一脸担忧的父亲和苏晴。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妈……我怎么了?”
“你过马路被车碰了,晕倒了。有个好心同学把你送到医院,还垫付了医药费,都没留名字。”周雅琴抹着眼泪,“幸好检查了没什么大事,脑震荡,要好好休息。”
好心同学?林晚混沌的脑子慢慢清醒。昏迷前最后的记忆是刺眼的车灯和撞击的疼痛,然后是一片黑暗。但在那黑暗深处,似乎……有一些模糊的片段?
很温暖的怀抱,跑动时的颠簸,急促的呼吸声,还有……一股淡淡的、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是谁抱她来的?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右手,忽然感觉到掌心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她慢慢抬起手,摊开掌心。
一块折叠整齐的、浅灰色的棉质手帕。手帕的一角,沾着几点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林晚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手帕……这血迹……
昏迷时那个温暖的怀抱,那血腥味……还有,那个可能把她从马路中间抱起来、一路狂奔送到医院、垫付医药费却不留名的“好心同学”……
一个名字,撞进她的脑海!
她猛地攥紧那块染血的手帕,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她抬起头,看向母亲,又看向苏晴,声音带着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颤抖和某种压抑到极致的希冀:
“妈,苏晴……送我来的那个人……你们看到他的样子了吗?”
周雅琴摇摇头:“护士说是个男生,穿着校服,个子挺高,送来交了钱就匆匆走了,没留名。”
苏晴也摇头:“我来的时候你已经在了,没看到人。”
林晚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块染血的手帕。
昏迷时,有人抱她很暖,还有血腥味……
顾言手上,有伤疤,有血迹……
他一次次推开她,却又一次次在她危险时出现……
他掌心的疤痕,像“晚”字……
论坛里,“管理员”说“光会焚毁所爱”……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矛盾,所有的痛苦和怀疑,在这一刻,仿佛被这根染血的手帕串联了起来,指向一个让她心脏狂跳的答案!
她紧紧攥着手帕,将它贴在心口,仿佛能感受到那上面残留的,,来自某个人的温度。她抬起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她低声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对苏晴说:
“昏迷时,有人抱我很暖,还有血腥味……是他吗?”
苏晴愣住了:“他?谁?”
林晚没有回答。她只是紧紧攥着那块手帕,仿佛攥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