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上了好几天的朝班，终于迎来了人生的第一次休沐。虞栖迟一觉睡到了午时，才悠悠转醒，手肘撑着床沿慢慢起身。

紫鸢见她家小姐醒了，便喊了外头候着的丫环，打一盆热水来服侍虞栖迟洗漱。

平日里上朝的话，虞栖迟就是扎一个高发髻，没上朝的话就散着头发，不做任何修饰，倒是给紫鸢省了不少事。

“小姐，顾小王爷那边来信了。”喜儿将信递给了虞栖迟。

“看来咱们的方大师这段时日没少忙活，为了他的王爷竟不顾皇令随意离山。”

“小姐，需要解决掉吗？”兰音问道。

虞栖迟笑笑，将信折成一个小团扇，在手中把玩着。“不急，我们还需要他帮太子爷上位呢，到时候再随便找个理由解决了吧。”

“是。”

日子有条不紊地过着，这期间，除了有次李仲宴奉皇帝之命来翰林院颁旨以外，就没有再见过他。

皇帝的生辰那天，七公主被解了禁足。

皇帝此次大摆宴席，特批五品以上官员可以带家眷进宫，是何意自然也不言而喻，有女儿的都开始各种张罗，虞栖迟成衣铺的生意成倍的翻。

御花园的两旁挂满了琉璃盏，这是前些年，西南国供奉的，每一盏都是由匠人精心打磨，十分艳丽，珠光在烛火的照耀下，洒在金丝边的毯子上，池央的乐人们弹奏着乐器，舞娘们在一旁翩翩起舞。

乐声在停水楼阁间沉浮，却仍压不住那更为粘稠的东西——言语，那比琼浆玉露更醉人的东西。

“陛下仁德，福泽万民。今日天象呈祥，实乃吉兆，若非贤帝，焉能得见。”说话的是司天监的诸葛空明，他举着金樽，声音洪亮得能震掉司天监的梁上微尘。

“哈哈哈！”孝丰帝只言道好，“方大师，可有何见解？”

方德起身行礼道：“昨夜城郊确有枯井逢甘露之传，此乃陛下仁德感动上苍，显祥瑞于世。”

“好，好，好。”孝丰帝一连说了三个好，让人赏了不少物件。

话语间，仿佛编织成了一张看不见的网，网住的是那明黄的身影，奉承的话像是一颗颗精致的珍珠，镶嵌在权力的金丝线上，熠熠生辉，但每一颗都奇沉无比。

女眷们坐在池水的另一边，同那边的沉水香不一样的是，这里的空气中是甜腻的香气。

虞栖迟和夏云汀虽为官员，但官职仅从七品，所以都是以家眷身份入座女眷席位。（实际上宫内六司的四位尚宫虽为正五品，也同样落座女席。）

主席位上坐着的是莲妃，是户部侍郎黄曦的妹妹，七公主坐其身侧，周围围着两个她豢养的面首。

如今后位空缺，之前受宠的齐妃被灭了族，现位分最高的就是莲妃，其次是怡昭容、令修仪和董充仪三嫔，莲妃膝下无子嗣，齐妃死后，孝丰帝将两位公主记其膝下抚养，至于其他三位，令修仪膝下有一子一女，怡昭容膝下就一女，董充仪整日吃斋念佛，不问世事，并未有养育子女。

席间各个夫人按位置落座，工部侍郎的夫人发髻上别了一个银钗，上头的珠子有龙眼般大小，在灯下流转着明月般的光泽，那是虞栖迟之前让梅老板寻得的东海胶珠，世间仅此一颗，价格不菲。她微微偏头，那珠光不偏不倚晃进了对面御史夫人的眼里。

“姐姐头上这珠钗，倒是让人移不开眼，可是南丝馆的新物件？”御史夫人笑盈盈的，指尖似无意间拂过左手上的那玛瑙玉镯。

“是啊，妹妹要是喜欢，下次我托掌柜的给你留意着。”侍郎夫人道，“我看妹妹手上的镯子成色也是极好的。”

“害，前些时日进宫，怡嫔娘娘赏的。”她特地加重了怡嫔二字。

空气里弥漫的是无声的较量，每一道含笑眼风，都在丈量着对方身上的价值。

虞栖迟听着周边这些谈论声，不赞同，但也不鄙夷。

女子自幼被灌输相夫教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她们确是依附官袍之上的藤蔓，但她们也有自己的圈子要闯，人各有志，若是能有选择，或许她们也会有不一样的风景要去赏。

“迟迟，这个黄豆糕很好吃，你尝尝，不比萏仙楼的差。”林熙熙指着面前桌上的糕点道。

虞栖迟无奈道，什么叫不比外头的差，宫里的御厨都是顶好的手艺师傅，怎么到她嘴里变成了难得好吃。

虞栖迟拿了一块面前的黄豆糕微微地咬了一口，黄豆糕便化在了舌尖上，豆香混着米脂香，钻入鼻腔，最后，回甘才从舌根缓缓升起，充斥着整个口腔。

确实不错，虞栖迟低喃道。

“虞家女眷何在？”

正在品鉴黄豆糕的虞栖迟冷不丁听到李妍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