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想着,忽然听见前面一阵骚动。
抬头一看,魏忠懿出列了。
这位首辅大人跪在御前,声音洪亮:“臣有本奏!”
皇帝坐在上面,看着他,声音平静:“说。”
魏忠懿深吸一口气,开始洋洋洒洒地说了起来。
说的都是沈宁的事。
说他“身怀异术,扰乱朝纲”。
说他“妖言惑众,人心惶惶”。
说他“若不处置,后患无穷”。
最后,他磕头道:“臣等恳请陛下,将此子逐出京城,以安人心!”
话音刚落,他身后跪倒一片。
六部尚书、内阁阁臣,还有几十个官员,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恳请陛下,逐出沈宁!”
声音震得大殿都在抖。
沈宁站在队伍最末尾,看着这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他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这么多人请愿,皇帝就算想保他,也保不住了吧?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都起来。”
是皇帝。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些人跪着,没动。
皇帝又重复了一遍:“都起来。”
还是没动。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诸位爱卿,”皇帝说,“你们想让朕把沈宁逐出京城,是因为他那个本事,让你们害怕?”
没人说话。
皇帝继续说:“他那个本事,朕见识过。确实让人害怕。但朕有一句话想问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跪着的那些人。
“只要你们行得正坐得直,怕什么?”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那些跪着的人,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有人涨红了脸,有人低下了头,有人面面相觑,还有人——身子在发抖。
皇帝看着他们,悠悠地说:“如果你们没做亏心事,他就算知道什么,又能怎么样?如果你们做了亏心事——那该怕的,不是他,是朕。”
这话说得太重了。
那些跪着的人,一个个脸色煞白。
魏忠懿跪在最前面,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皇帝又看了他们一眼,挥了挥手。
“都退下吧。此事,以后不要再提。”
那些人慢慢地站起来,低着头,退回了各自的位置。
大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沈宁站在队伍最末尾,看着这一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皇帝,是真厉害。
一句话,就把所有人的嘴堵住了。
朝会结束后,沈宁往外走。
走到承天门的时候,他忽然被人叫住了。
回头一看,是几个他不认识的官员,穿绿袍的,应该是六品以下的。
那几个人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表情复杂。
其中一个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沈宁听得很清楚。
“沈大人,刚才在殿上,我们都听见了。”
沈宁愣了一下。
听见什么?
那人继续说:“陛下那句话,‘只要你们行得正坐得直,怕什么’——我们都记住了。”
他说完,和另外几个人一起,朝沈宁行了一礼。
然后转身走了。
沈宁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原来这朝堂上,也有想行得正坐得直的人。
他继续往回走。
走了没几步,又被人叫住了。
这回是魏忠懿。
这位首辅大人站在路边,身边没有别人,就他一个。
见沈宁过来,他抬起头,看着他。
沈宁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魏忠懿忽然开口了,声音疲惫:“沈大人,今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沈宁愣了一下。
这位大佬,这是在跟他道歉?
魏忠懿看着他,苦笑了一下:“老夫不是针对你。是那些人……他们怕。老夫得替他们说。”
沈宁明白了。
这是首辅的职责。
“臣明白。”他说。
魏忠懿点了点头,又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过头来。
“沈大人,”他说,“你那个本事,确实让人害怕。但你这个人……还行。”
沈宁愣住了。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他想了想,想起来——礼部尚书李大人,也说过同样的话。
还行?
这是在夸他吧?
他笑了笑,继续往回走。
走了没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张姓汉子。
“大人,”张姓汉子说,“陛下让您明天再去一趟。”
沈宁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处境,和以前不一样了。
那些想赶他走的人,暂时消停了。
但盯着他的人,只会更多。
【行得正坐得直……】他想,【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他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管他呢。
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