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还是说了。虽然当时像是心里舒缓了一些，可过后却有一阵懊恼上头，砸得他憋不住泪。

“…………”

蝉鸣声声，时间算不的太晚，这段路偶尔还能瞧见一两人散步，更何况夜市才是云州的重头戏。于是，随着时间过去，人也逐渐变多。

今日高考放榜，大概是为了庆祝，夜市里的顾客比以往更多。都是同一届的，难免会遇上熟人。

只是不曾想，熟人来的这么快。

“看你这样子，考差了？”路弘走到他旁边，侧着身子将胳膊同样搭在了围栏上。

段竞飞此时没心情同他聊天：“关你什么事？”

路弘不恼，却也只笑笑：“事儿可大着呢，我有一个朋友因这事不开心了，我不得问清楚？”

路弘向来都只跟他嬉皮笑脸，以至于段竞飞有种错觉。

觉得这人是不是故意吸引他注意。

但这种错觉，段竞飞三两下便自己否决了。

因为这实在太荒唐。

“你的那位朋友没什么不开心的，”段竞飞瞥了路弘一眼，声音还带着方才哭过的微颤，“倒是你，怎么在这儿？”

“这儿？”路弘故意朝周围看了两眼，“这儿是什么私人领地吗？”

段竞飞被他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惹得着实有些恼了。

段竞飞皮肤本就很白，什么冻过哭过之类的红根本藏不住，此刻眼眶下还染着色。

路弘被他的怒视盯得有些缴械了，不得已只能投降道：“我来看你，行不行？”

答案显然不行。段竞飞看向路弘手上拎着的盒装鲜牛肉，被气笑了：“看我？那你拎着东西干什么？送礼？”

路弘这会儿不好意思了，摸了一把脖子道：“行吧，是来买东西。”

“你呢？怎么在这儿？”路弘反问，有些厚颜无耻道，“这儿离我家近，你不会是想我了吧？都说好兄弟一辈子，难道你现在就想跟我一辈子？”

段竞飞被他的“一辈子”不可思议住了。当时就想骂他不要脸，结果在他的“不要脸”出口前，路弘说：“别啊，虽然这样我会很感动，但是我还想追你呢。”

段竞飞心脏停了一骤，像是被吓的。

路弘见他这副模样，心觉果然还是太早了，故意道：“逗你呢，怎么吓成这样？”

段竞飞半天才回过神，面色逐渐有些难堪，突发道：“路弘！！你给我死！！！”

也许是闹惯了，路弘对他的脾气一清二楚，下意识一躲。

不躲还好，这一躲便要出事。果然，视线一移，便看见段竞飞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心想要坏事儿。

段竞飞：“你还敢躲？？”

路弘不仅躲，还转身就跑，不忘欠欠地喊上一句：“那你抓我，抓到了，任你打几下都行！”

于是，绕过这条喧嚣的夜市，两人身影穿梭在长桥之间。

或许是累了，段竞飞逐渐停了下来，路弘在前拉开一段距离，察觉到后也慢慢停下来，回头喊他：“飞子，不追了？”

天空黑的彻底，人满为患的地方太多，总有诸如他们如今所处的安静的大道，只亮着路灯，只站着两人。

段竞飞一反以往，摇头道：“放过你了。”

他寻了一处最近的长椅坐下。路弘见他情绪不对，顿了一下，走到他旁边同样坐下，低下声问道：“怎么了？”

段竞飞向后靠在长椅上，忽而道：“路弘，说实话，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羡慕家庭氛围那么好，羡慕亲人包容那么高，羡慕能相互理解，团结美好。

路弘却佯装没听懂般，道：“羡慕我什么？”

段竞飞道：“我出生的晚，爸妈先前都是生活在物质匮乏的时代，婚姻什么的都是两个人凑合过。”

凑合过，凑合过，谁知后来会凑合成这样？

凑合得勉强，凑合得刻意，凑合得全家上下，没有一刻安息。

段竞飞说：“我妈以前吃过很多苦，她知道自己的补不回来了，就想补给我。所以这些年她忍不了自己再受一点委屈，也忍不了我受一点欺负。”

路弘安静的听他讲。

段竞飞道：“她和我爸吵来吵去都是当年她和我祖母的那些事儿。吵了十几年，我妈觉得我爸偏袒自家人，把她当外人；我爸觉得我妈脾气太差，心胸狭隘。”

路弘说：“所以婚姻这事强求不得。”

“对啊，”段竞飞叹了一口气，“所以我才羡慕你啊。”

不知为什么，段竞飞心觉得自己此时这番话有些矫情。

“飞子，不瞒你说，我也羡慕我自己，”路弘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段竞飞瞟了路弘一眼，道：“别开玩笑了，哪有自己羡慕自己的？再者，就算你羡慕，你不都有吗？但如果只是单纯想向我炫耀的话，我——”突然住了口，因为他看见路弘正歪着脑袋盯着他笑。

“能认识你，本身就是一件很值得炫耀的事啊段竞飞，你不知道吗？”

这是这些年来他头一次听见对方叫自己名字，脑子里竟一时没认出来这“段竞飞”是谁。接着，路弘道：“要去我家坐坐吗？看你这样，现在应该也不想回家吧？”

他现在确实不太想回家。

“有酒吗？”段竞飞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