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沅宁的二十五岁生日,是被一阵轻柔的门铃声唤醒的。
彼时她刚在后厨忙完一批订单,指尖还沾着淡淡的奶油香,胖橘蜷在收银台上打盹,暖黄的灯光落在“橘香小筑”干净的玻璃窗上,一切都安稳得恰到好处。
可来人一出现,就轻易打破了这份平静。
易阳就站在店门口,身形挺拔,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大衣,眉眼比三年前更沉,也更锋利。他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站在那里,目光穿过人流,直直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温柔。
姜沅宁的心猛地一沉,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抹布。
三年了。
自从那个雨夜从他家离开,她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这样面对面。她躲他,避他,把所有心思扑在甜品店上,把自己活成独立耀眼的模样,以为这样就能彻底将过去封存。
可他还是来了。
易阳缓步走进店里,空气中香甜的气息似乎都淡了几分。店里的熟客偶尔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品尝蛋糕,只有姜沅宁知道,自己的心跳已经乱了节拍。
“生日快乐,姜沅宁。”
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像跨越了无数个日夜,终于抵达她耳边。
姜沅宁垂着眼,不敢看他,语气尽量平淡疏离:“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想找,总能找到。”易阳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寸不肯移开,“这三年,我看着你开店,看着你忙到深夜,看着你一点点把‘橘香小筑’做得这么好。沅宁,你比我想象中更厉害。”
这些话,听得她心口发涩。
她不是想听他的夸奖,她只是想让他走。
“谢谢你的祝福,我还要忙。”姜沅宁转身就要往后厨走,却被他轻轻拉住手腕。
他的指尖温热,力道不大,却让她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
易阳眼底掠过一丝受伤,却没有逼得太紧:“我不是来打扰你做生意的。今晚,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就当……给我一个说完话的机会。”
姜沅宁咬着唇,沉默不语。
她怕。怕一松口,就会掉进三年前那个让她遍体鳞伤的漩涡里。
可易阳就站在那里,眼神执着得让她无法拒绝。那眼神里没有当年的犹豫,没有身不由己的为难,只有一片坦荡的认真。
最终,她轻轻点了头。
傍晚打烊后,姜沅宁把胖橘托付给隔壁店的老板娘,简单收拾了一下,跟着易阳上了车。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最终停在一处环境安静的私厨小院。这里没有喧嚣,没有旁人,只有暖灯、晚风,和恰到好处的安静。
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却精致的菜肴,旁边放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
“我记得你以前说,生日不用太热闹,安安静静就好。”易阳拉开椅子,示意她坐下,“这里不会有人打扰。”
姜沅宁坐下,双手放在膝上,浑身紧绷,像在等待一场审判。
易阳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
“这三年,你过得好不好?”他轻声问。
“很好。”她答得飞快,“店很稳定,朋友都在,我过得很踏实。”
言下之意——没有你,我也很好,甚至更好。
易阳怎么会听不出来。他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与心疼:“我知道,你现在很好,好到让我觉得,当年那个让你受委屈的我,特别混蛋。”
姜沅宁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终于肯提当年了。
那个雨夜,他父母冰冷的眼神、刻薄的话语,说她出身普通、说她做甜品店没出息、说她配不上他们家、说她耽误易阳的前程……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至今未拔。
而易阳当时的沉默、犹豫、无力,成了她跨不过去的坎。
她不是不明白他的难处,只是她太痛了。痛到不敢再靠近,痛到宁愿用三年时光,把自己层层包裹起来。
“沅宁,”易阳深吸一口气,语气一点点变得郑重,“三年前,是我不好。我没有保护好你,没有站在你身前,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话,一个人跑出去淋雨。我懦弱,我迟钝,我让你受了所有的委屈。”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这三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我跟家里反复争吵,把所有话都说清楚了——我喜欢的人是你,我想在一起的人是你,不管你做什么,不管你出身如何,我都认定你了。”
“他们再也不会干涉我,再也不会对你有半点轻视。”
姜沅宁的指尖微微发抖,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又酸又胀。
她等这句解释,等了三年。
可等到了,却不敢接了。
易阳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脏像是被紧紧攥住。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轻轻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不是戒指,是一条项链,吊坠是一枚小小的、打磨得温润的橘子造型,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你店名叫做‘橘香小筑’,我猜你会喜欢。”他轻声说,“这三年,我不敢打扰你,只能远远看着。今天你生日,我想正式告诉你——”
易阳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灼热而虔诚。
“姜沅宁,我喜欢你。从年少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
“这三年,我没有相亲,没有接受任何人,心里一直只有你。我等你,不是等你原谅,是等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告白来得猝不及防,姜沅宁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是她熟悉的温柔,是三年未减的深情。
可下一秒,易阳单膝跪地。
另一只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戒指盒。打开的瞬间,钻石微光闪烁,落在她眼里,却刺眼得让她窒息。
“沅宁,我不想再等了。”他声音低沉而坚定,“嫁给我。往后余生,我保护你,我站在你前面,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周围一片安静。
晚风轻轻吹过窗棂,灯光温柔,眼前的男人深情恳切,一切都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三年前她梦寐以求的告白与承诺,在三年后,以这样沉重的方式摆在她面前。
可姜沅宁只有一个念头——逃。
她怕。怕这一切是假的,怕再次陷入当年的绝望,怕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坚强,一触即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