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连名带姓的呵斥,不是冷冰冰的称呼,而是带着温柔,带着珍视,带着小心翼翼的喜欢。
姜沅宁眼眶一热,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她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易阳也正看着她,眼底盛着烟花,也盛着她。漫天烟火都成了背景,他的目光,干净、温柔、坚定,清清楚楚地写着在意。
“新年快乐。”姜沅宁轻声回应,声音带着一点哭后的沙哑,却格外认真。
风轻轻吹过,带着新年的气息。
烟花落尽,新的一年,正式到来。
姜沅宁在心底悄悄许愿:
希望母亲身体健康,希望家庭安稳,希望自己可以继续努力,希望身边的人,一直都在。
她以为,日子会这样一点点好下去,平淡,安稳,慢慢走向光明。
可人生总是这样,在你以为一切都要变好的时候,猝不及防,给你一记重击。
年后开春。
一个冰冷的消息,突然砸了下来。
父亲,酒驾车祸,抢救无效,离世。
姜沅宁赶到医院的时候,只看到盖着白布的病床。母亲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却没有哭天抢地,只是安静地掉着眼泪,复杂,难过,又带着一丝解脱。
姜沅宁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是懵的。
那个从小对她蛮横、勒索、威胁、把她逼到绝境的人,那个在年夜饭上难得安静的人,那个她以为或许会慢慢变好的人,就这么,没了。
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空荡荡的茫然。
他这一生,嗜酒,好赌,浑浑噩噩,一辈子没过上几天安稳日子,最终以这样狼狈的方式,草草收场。
丧事办得简单冷清。
没有多少亲友,只有几个远房亲戚帮忙。姜沅宁安安静静地处理完所有事,没有崩溃,没有大哭,只是沉默。
母亲拉着她的手,轻声说:“宁宁,以后,我们娘俩好好过。”
姜沅宁点头,眼泪终于落下来。
从此以后,她没有父亲了。
可也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会打电话威胁她,再也没有人会堵在学校门口要钱,再也没有那些挥之不去的恐惧和阴影。
痛苦与解脱,交织在一起。
生活依旧要继续。
新学期开始,姜沅宁比以前更加努力。
她勤奋学习,成绩稳居前列,拿奖学金,补贴生活;蛋糕店和家教的兼职,她一刻不落下,赚来的钱,除了维持她和母亲的基本开销,剩下的,全部用来偿还父亲生前剩下的最后一点债务。
她不想背着别人的钱过日子。
她想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地活着。
易阳一直陪在她身边。
他会给她带早餐,会在她兼职晚了的时候默默等在楼下,会在她累到崩溃的时候,安安静静听她说话,给她依靠。
姜沅宁以为,他们可以就这样,安安稳稳地走完大学时光。
可现实,再一次拉开了距离。
易阳的家人安排他转学,去另一座城市更好的学校,继续学业。分离来得突然,没有太多缓冲的时间。
姜沅宁去车站送易阳。
姜沅宁抬头看着他,眼底带着不舍,却没有哭闹。
她已经不是那个遇到一点委屈就只会躲起来哭的女孩了。
“到了那边,好好照顾自己。”她轻声说。
易阳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湿意,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你也是,别太拼,别累着自己,记得按时吃饭。”
他顿了顿,目光认真而坚定。
“姜沅宁,我不在你身边,你也不许躲着我,不许偷偷委屈,不许不告诉我。”
姜沅宁鼻尖一酸,用力点头。
火车开动,渐渐远去。
姜沅宁站在月台,直到看不见列车的影子,才缓缓转身。
城市很大,人来人往,可她心里,装着一个人,就不再孤单。
异地并没有冲淡他们之间的感情。
相反,那些深夜的聊天,那些分享日常的消息,那些跨越距离的关心,一点点把彼此拉得更近。
某天深夜,姜沅宁刚做完家教,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易阳的电话打过来,聊了很久很久,从学习到兼职,从母亲的身体到未来的打算。
挂电话前,易阳忽然轻声问:“姜沅宁,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姜沅宁脚步一顿,心跳瞬间失控,快得像是要跳出胸口。
路灯落在她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想起蛋糕店后的哭泣,想起酒吧的绝望,想起那场烟花,想起他温柔的声音,想起那些黑暗里支撑着她走下去的光。
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太久。
良久,她轻轻,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欢喜。
“我愿意。”
挂了电话,姜沅宁看着聊天界面顶部,悄悄更新了一个新的备注。
——男朋友。
他们隔着遥远的距离,在网络上,正式确立了情侣关系。
没有盛大的告白,没有旁人的见证,只有两颗彼此靠近、彼此珍惜的心。
新的一年,苦难渐渐远去。
母亲身体健康,安稳工作;父亲留下的债务被她一点点还清;她成绩优异,独立自强;远方有一个喜欢的人,惦记着她,等待着她。
姜沅宁走在校园的小路上,阳光落在她身上,温暖而明亮。
她抬头望向天空,轻轻笑了。
曾经她以为自己是尘埃,永远只能仰望星光。
可后来她才明白,星光会为她驻足,而尘埃里的她,也可以靠着自己的努力,一点点开花,一点点发光。
生活不会一直黑暗。
只要她不放弃,只要她一直往前走,终会有一天迎来自己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