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的分别,已经够痛了。
这一次,他不会再冒任何失去她的风险。
易阳收回目光,视线重新落回公告栏上,可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他一个也没看进去。
他的所有注意力,全都系在身边这个低着头、安安静静的小姑娘身上。
片刻,他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多余的情绪,只有一句简单直白的话。
“同一个专业。”
“以后,同班。”
姜沅宁猛地一怔,猛地抬起头。
同班?
他们不仅重逢了,还要在同一个班级,一起度过接下来好几年的时光?
她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无措。
易阳已经收回视线,不再看她,转身往前走去。
他的背影挺拔而修长,一步一步,走得平稳。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落下来,洒在他肩上,明明是温暖的光,却让姜沅宁觉得,那是一道她永远也触不到的界限。
他走得并不快,却像是一步一步,走在她的心尖上。
姜沅宁站在原地,抱着怀里的书,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周围的人声、脚步声、笑声,好像都离她很远很远。
整个世界,只剩下她自己乱了频率的心跳。
三年时光,像一条宽阔无声的河,把他们隔在两岸。
他在对岸,长成了万众瞩目的模样。
她在这岸,缩成了不起眼的影子。
原来有些分别,再见面时,就已经是云泥之别。
姜沅宁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微微泛起的涩意,重新低下头,慢慢往教室的方向走。
她尽量贴着路边走,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一路上,不断有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走过,说说笑笑,朝气蓬勃。
那些热闹与鲜活,都与她格格不入。
她像一个局外人,安静地站在青春的边缘,看着别人的喧嚣,守着自己的沉默。
曾经的她,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她也有要好的朋友,也会大声笑,也会闹哄哄地跟在易阳身后,走遍大街小巷。
那时候,她从没有觉得自己普通,从没有觉得自己暗淡,从没有觉得,自己配不上站在任何人身边。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的呢。
大概是从家里出事那天开始。
大概是从被迫转学那天开始。
大概是从和易阳断了所有联系那天开始。
大概是从一次又一次看着别人闪闪发光,而自己越来越不起眼那天开始。
自卑像一颗种子,在心底悄悄生根发芽,越长越大,最后把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让她不敢抬头,不敢说话,不敢期待,不敢靠近。
尤其是在遇见易阳之后。
他越是耀眼,她就越是显得渺小。
他越是受人欢迎,她就越是显得不起眼。
他越是光芒万丈,她就越是不敢靠近。
姜沅宁慢慢走着,指尖依旧紧紧攥着书本,骨节泛白。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告诉自己。
别靠近。
别期待。
别动心。
你们早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
可有些东西,越是压抑,越是清晰。
有些回忆,越是逃避,越是深刻。
她想起小时候,易阳总是护着她。
有人欺负她,他第一个站出来。
她想吃的零食,他记在心里,下次一定会带过来。
她怕黑,他就陪着她,一直走到家门口。
那时候的他们,是真的,可以毫无顾忌地靠近。
那时候的她,从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连站在他身边,都需要鼓起全部的勇气。
姜沅宁轻轻眨了眨眼,把眼底那点微弱的湿意压下去,继续低着头,慢慢往前走。
她不知道的是。
在她看不见的前方,易阳走到拐角处时,脚步极轻地顿了一瞬。
少年背对着人群,缓缓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指节微微泛白,眼底是压抑了三年的、汹涌而沉默的思念。
三年。
他找了她三年,念了她三年,等了她三年。
现在,她终于重新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这一次,不管她躲得多远,不管她怎么推开,他都不会再放手。
他看得出来她的不安,看得出来她的自卑,看得出来她身上那层厚厚的壳。
他不着急,不逼迫,不催促。
他会一点一点,慢慢靠近。
一点一点,慢慢融化。
一点一点,让她重新相信,她值得被偏爱,值得被珍惜,值得站在光里。
阳光穿过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有些人,一旦重逢,就再也不会消失。
有些喜欢,一旦开始,就注定要贯穿一整个青春。
姜沅宁还不知道。
她往后的、漫长而暗淡的日子里,那道她不敢直视的光,会一步一步,慢慢走向她,照亮她,把她重新带回那个,被人小心翼翼捧在心上的时光。
她只知道。
这一年的九月,她在熟悉又陌生的校园里,重新遇见了她年少时,最不敢忘、也最不敢碰的人。
从此,风有了方向,心有了踪迹。
而她不知道,有一场藏了整整三年的暗恋,正以一种安静而坚定的方式,慢慢向她靠近。
她更不知道。
现实里,她拼命躲避、不敢靠近的明媚高冷竹马。
在不久后的将来,会化作网络上最温柔耐心的匿名网友,一字一句,接住她所有的脆弱与不安。
一场跨越时光与身份的奔赴,早已在重逢的那一刻,悄然拉开序幕。
而此刻的姜沅宁,只是抱着怀里的书,低着头,一步一步,慢慢走进教室。
她选了最角落、最不起眼的位置坐下,把自己藏进阴影里,像一只警惕又无措的小兽。
她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重逢。
却不知道,这是她一生心动的开始。
也是他,等待了整整三年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