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子站在水箱边,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水箱内部,指尖的金光轻轻一动,最后一缕安抚的力量,顺着水流渗了进去。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美津子的怨念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最后一点执念,等着见妈妈最后一面。
回到自己的公寓时,已经是深夜了。
房间里干干净净的,再也没有莫名其妙的水渍,天花板上的漏水痕迹已经干透,卫生间的镜子上,那只用水汽画的兔子,还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雏子走到镜子前,指尖轻轻拂过那只兔子,镜面上的水汽早已干了,可那只兔子的印记,却像是刻在了镜子里一样,怎么都擦不掉。
这是美津子留给她的,最后的念想。
雏子洗漱过后,靠在沙发上,没有立刻睡觉。她闭着眼,意识无声地铺开,扫过整座城市。
美津子的事件结束了,可这座无光之城里的阴暗,从来都没有减少过。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城市里那股浓烈的杀念越来越重。
这些蛰伏在城市各个角落的阴暗,像无数条毒蛇,在黑暗里吐着信子,等待着下一个猎物。而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普通人,对此一无所知,只能靠着“不看、不听、不问”的本能,小心翼翼地活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不小心触碰到死亡的界限。
雏子缓缓睁开眼,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
她知道,美津子的故事结束了,但她的路,还远远没有走完。她来到这个世界,不是为了只救一个孩子,而是要把这些藏在黑暗里的诅咒,一个个揭开,让那些被困在执念里的亡魂得到解脱,让那些无辜的人,不用再活在随时会降临的恐惧里。
就像她在戎之丘,打碎了三百年的献祭宿命;就像她在英伦的雨夜,终结了迪奥的黑暗野心。她的光,从来都不是只照亮自己的,而是要驱散所有她能看到的黑暗。
第二天一早,雏子刚到学校,就发现整个教学楼的气氛都变了。
之前所有人看她,都是带着好奇和疏离,只觉得这个转来的女生太过清冷,不爱说话,浑身都透着一股距离感。可现在,所有人看到她,眼神里都带着敬畏和感激,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依赖。
葵美庄公寓里发生的事,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整个学校。所有人都知道,是这个叫深水雏子的转学生,揭开了两年前小女孩失踪的真相,找到了孩子的尸骨,让隐瞒真相的管理员受到了惩罚。
更有人偷偷说,这两年公寓里闹鬼的怪事,都是那个死去的孩子弄出来的,而深水雏子,能安抚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佐藤美佳一见到雏子,就立刻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满脸的崇拜:“深水同学,你太厉害了!我昨天晚上听我妈妈说了所有的事,真的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那个孩子太可怜了,我们也一直被蒙在鼓里,天天用着那样的水……”
她说着,又有点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往雏子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很低:“不过深水同学,最近城里真的越来越乱了。我昨天晚上听我同学说,她们放学路上,遇到了一个戴白色口罩的女人,一直跟着她们,问她们‘我漂亮吗’,她们吓得拼命跑,才甩掉那个女人。还有人说,那个女人的口罩下面,嘴裂到了耳根,手里还拿着剪刀,专门抓放学的学生……”
雏子的眉梢微挑。
她昨天夜里感知到的,在城市街巷里游荡的那道阴冷气息,终于有了具体的踪迹。
“还有还有!”佐藤美佳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我表哥在铁路附近的高中上学,他说他们学校有两个男生,昨天晚上抄近路走铁轨,遇到了一个只有上半截身子的女人,在铁轨上爬,追着他们跑了好久,他们两个差点就被抓住了,现在还在家里发高烧,说胡话,怎么都醒不过来……”
周围的几个同学也凑了过来,脸上都带着浓浓的恐惧,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听到的怪事。
“我姐姐在录像厅打工,她说最近有一盘录像带特别邪门,凡是看过的人,七天之内都会死!已经死了三个人了!”
“我家隔壁的阿姨,最近疯了,天天说家里天花板上有个小男孩在看着她,还说家里的水永远都放不干净,医生怎么看都看不好!”
“还有还有!城郊有栋老房子,里面死过人,凡是进去探险的人,都再也没出来过!警察去查,什么都没找到,只找到了满地的头发!”
这些细碎的传闻,像一根根冰冷的针,扎进了所有人的心里。教室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压抑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仿佛下一个遇到怪事的,就会是自己。
佐藤美佳紧紧抓着雏子的胳膊,眼眶都红了:“深水同学,怎么办啊……现在城里到处都是这些怪事,我们每天上学放学,都提心吊胆的,生怕遇到什么不好的东西……”
雏子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平静温和,却带着一股能安定人心的力量:“只要不主动靠近,不主动回应,不因为好奇去触碰那些不该碰的东西,大部分都不会找上门。不用太害怕。”
她没有说太多,也没有承诺什么。她知道,这些诅咒和怪谈,不是一句“别怕”就能解决的。她需要时间,一个个摸清它们的规则,找到它们的根源,才能像解决美津子的事一样,从根本上终结它们。
可她没想到,危险来得比她预想的要快得多。
当天下午放学,天又阴了下来,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雏子背着书包,刚走出教学楼,就看到两个女生哭着跑了过来,其中一个女生的校服被划破了,胳膊上还有一道血痕,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
她们看到雏子的瞬间,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对着雏子深深鞠了一躬,哭着说:“深水同学!求求你!帮帮我们!救救我们的朋友!”
雏子停下脚步,看着她们,轻声问道:“怎么了?”
“我们放学一起走,抄近路走了旁边的小巷子,遇到了一个戴白色口罩的女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生,指着巷子的方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拦住我们,问我们‘我漂亮吗’,我们吓得跑了,可、可芽衣跑得慢,被她抓住了!她把芽衣拖进巷子深处了!我们不敢进去,只能回来找你!求求你,救救芽衣吧!”
她们的话音刚落,巷子的方向,就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尖叫,紧接着,是剪刀开合的“咔嚓”声,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格外刺耳。
雏子的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把书包递给身边的佐藤美佳,只说了一句“在这里等我”,就转身朝着巷子的方向,快步跑了过去。
雨越下越大,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模糊了视线。狭窄的巷子里堆满了废弃的杂物,光线昏暗,墙壁上长满了暗绿色的霉斑,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铁锈味,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巷子的最深处,一个穿着红色风衣、戴着白色口罩的女人,正背对着巷口,站在那里。她的手里拿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剪刀,剪刀尖抵着一个女生的脸颊,女生瘫坐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流,嘴里发出细碎的呜咽,连尖叫都发不出来了。
听到脚步声,女人缓缓转过身。
路灯的光穿过雨幕,照亮了她的脸。白色的口罩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雏子,嘴角在口罩下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她看着雏子,缓缓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口罩。
口罩落下的瞬间,一道裂到耳根的嘴,暴露在了雨幕里,嘴角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锋利的牙齿闪着寒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女人看着雏子,用沙哑的、像是砂纸磨过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说,我漂亮吗?”
雨还在下,巷子深处的阴冷瞬间暴涨,无数道细碎的黑影从墙壁的阴影里钻出来,那是之前被她残害的女生的残念,一个个捂着被剪开的嘴,发出无声的哀嚎,朝着雏子的方向围了过来。
雏子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后退半步。左臂的旧痕微微发烫,淡金色的光芒,在衣袖下缓缓亮起。
她看着眼前这个被执念困住的女人,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恐惧,只有一片沉静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