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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我心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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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春日,柳丝抽芽,城郊马市人声鼎沸,马蹄声、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尘土轻扬。宋知岁带着阮微、沈惊怜二人来到马市。昭慎已然十六,骑术渐长,她想悄悄为他挑一匹神骏的良驹。

三人在马市中细细挑选,目光挑剔,从马匹的筋骨、毛色,到步态、耐力,一一斟酌,半点不将就。一旁的马贩子看着自家膘肥体壮的骏马,只觉得这些姑娘家哪里懂什么相马之道,心里满是不服与不悦,瞧着三人衣着华贵,周身气度不凡,一看便是权贵之家的贵女,敢怒不敢言,只能憋着一腔火气站在一旁。

宋知岁挑得眉眼微蹙,忍不住轻笑开口:“如今腰缠万贯,但想寻一匹称心如意的好马,竟这般难。”

话音刚落,阮微忽然眼尖,目光扫过角落,快步上前拉住宋知岁的手朝那边走去。沈惊怜跟着快步走到那匹马前,眼中满是惊艳,轻声夸赞:“好一匹千里驹。”

宋知岁走近,俯身细细打量,伸手轻抚马身,感受着马匹顺滑的皮毛与强健的筋骨,越看越是满意,当即拍板,直言要买下这匹马。阮微二话不说,掏钱付账,谁知宋知岁忽然翻身跃上马背,身姿轻盈利落,扬声道:“我亲自骑去军营,给昭慎一个惊喜。”

近日昭慎在军营中,由谢临晏带着打理一应军务。沈惊怜见状,气得轻轻跺脚:“宋知岁,你好生狡猾!分明是自己惦记骑马许久,偏要哄着我们陪你来买马!”说罢,她翻身跃上一旁骏马,扬鞭追了上去。

阮微将满满一袋银钱尽数塞给马贩子,随手牵起一匹利落上马,跟在二人身后。沈惊怜看着前方风中飞扬的红色衣摆,急声喊道:“知岁,你慢些!”

宋知岁只觉得风从耳畔掠过,满心都是畅快肆意,勒着缰绳,任由骏马向前驰骋。三人一前一后,红衣翩跹,马蹄踏风,径直朝着军营的方向而去。

行至军营门口,守门将士当即持械阻拦,可看清领头之人是宋知岁时,瞬间变了神色,连忙吩咐下属速速入内禀报。一声声“王妃”传遍军营关卡,宋知岁三人一路畅通无阻,径直踏入军营腹地。

谢临晏接到通传,唇角微扬,抱胸靠在军营辕门处,静静等候。远远便看见那道红衣身影,被春风吹得玉骨莹润,朱颜明艳。谢临晏看着她爽朗勒马,举止嚣张,觉得可爱的紧。

宋知岁翻身下马,随口吩咐身旁士兵,将刚买的骏马牵去给昭慎,随后便迈步朝着谢临晏走去。可刚走近,目光扫过谢临晏身侧站着的李浔,下意识想回头找沈惊怜的身影,指尖微紧,终究还是忍住了。她没再看谢临晏,径直错开他,一言不发地往军营营帐内走去,寻了主位坐下,自顾自端起茶杯饮茶。谢临晏眉眼含笑,带着李浔一同跟在她身后入内。宋知岁坐定,余光瞥见沈惊怜并未跟进来。

谢临晏率先开口,语气平淡:“李浔是前几日刚到北雍,朝廷派他来劝我归降。”

宋知岁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水,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淡笑,声音清冷:“劝降?派李浔前来?我看南雍,当真是无人可用了。”他两情谊深厚,又怎么可能真的前来劝降,倒是让二人暗度陈仓了。

李浔闻言,只是温和一笑,对着宋知岁微微躬身行礼。

宋知岁抬眸看向他,开口问道:“李浔你眼下可有要事?我许久未曾与你对弈,有些怀念。”

李浔颔首应道:“王妃相邀,自当奉陪。”

营帐内很快摆好棋局,黑白棋子错落排布,宋知岁执黑子轻声道:“一念迟,满盘皆难拾。”李浔听了一愣,笑笑继续下。棋局渐深,只见宋知岁盯着棋盘,又轻声嘀咕,语气带着几分怅然:“不过我一着虽错,犹可换子回澜。”

说罢,宋知岁忽然落下一子,她抬手拂过棋子,李浔看着棋盘,未曾下完,便起身告退。宋知岁无奈耸肩,对谢临晏露出得逞的笑容:“哎呀,把人气跑了。”

谢临晏放下书卷,轻声开口:“是我对不住李浔,若不是因我,他也不会入朝为官,二人也不会落得这般境地。”

宋知岁指尖摩挲着茶杯壁,若有所思,抬眸看向他,轻声试探:“阿晏,你心中早有谋划,不是吗?他们两个终究还是有来日的。只是当下无论如何,有些事该说开了,否则徒扯二人情愁。他们两个都是聪明人,只是亲临局中,看不清晰罢了。”

宋知岁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落寞:“近来,我尝不出茶水的滋味了,内力日渐消散,如今怕是连惊怜都打不过。就连视线,也渐渐模糊,我时常害怕,怕有一日,连站在我面前的你,都看不清楚了。”

谢临晏闻言,身形微顿。微微蹙眉,安慰道:“你常年以毒草压制旧伤,终究会有这么一日,我还以为你早有觉悟。”

宋知岁心中轻笑,面上不动声色,抬眸看向他。她本是辨草药出身,深谙药理,按理说不该来的这么快。从前服药,她还能辨出其中药材,可如今,每日喝下的汤药,她竟闻不出半分药材的气息,五感日渐迟钝,一切都透着说不尽的诡异。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话:“阿晏,你为何,一直不愿与我有个孩子?”她想起往日二人相处,情浓结束的最后他次次刻意的回避,“你曾答应过我,此生不会再对我有丝毫隐瞒,你还记得吗?”

谢临晏眸色深沉,上前一步,轻轻将她拥入怀中,鼻尖蹭着她柔软的发丝,声音低沉温柔:“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候,等一切尘埃落定,我定会给你一个安稳的将来。”

时光流转,屋内烛火常明,桌案上散落着好些揉皱的纸团,墨痕未干,晕开点点墨迹。谢临晏这次外出处理军务,要数日,二人第一次小别。再次铺好宣纸,她握着笔,可笔尖落下,又屡屡停顿。斟酌再三,胡乱写下一通:“聿水绕川流,思君不见休。月明千嶂外,应照故人舟。聿水之畔,有子青青衿。一日不见,如三秋深。纵我不往,千里亦心音。君若知我,莫负此寸心。”

案头一侧,还堆着好几封谢临晏差人送来的信件。皆是催她早日回信,满是缱绻思念。他的字迹疏朗特别,笔锋收放间带着不羁的傲气,却在一笔一画的起落处,藏着独属于她的温柔。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她抽出最近的那一封,看着末尾引的四句诗经,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眼底漾开一片柔和的暖意。

她将写好的书信交给亲信,吩咐其速速送去谢临晏手中,刚转身,便撞上一个神色匆忙的沈府下人。那下人急得满头大汗,直言沈夫人有急事,求见镇北王。宋知岁本想转身回内院,却被一眼认出,听闻谢临晏不在府中,下人更是苦苦哀求,恳请王妃移步沈府。

她沉吟片刻,终究是应下,转身带上昭慎,一同前往镇北王府。谢临晏的姨母沈清岚,一直被囚禁在镇北王府中,说是囚禁,可只要在这王府之内,她依旧是人人敬重的沈夫人。抵达沈清岚的院落,她的贴身婢女上前,拦住了想要入内的昭慎,语气恭敬却坚定:“小公子,院内不便男子入内,还请在此稍候。”

宋知岁对着昭慎微微点头,示意他在外等候,随即独自踏入屋内。贴身侍女也没进入,只是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屋内陈设雅致,字画古玩摆放整齐,处处透着书香气韵。她环顾四周,未见到沈清岚的身影,便没有贸然深入,目光落在墙上悬挂的一幅画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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