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岁听出他话里藏着的几分炫耀与调侃，分明是暗指自己不及他聪慧。她心头微动，却没接话，趁他不备，指尖轻轻一压，精准按在了他方才受伤的肋下。

谢临晏猝不及防，眉峰猛地一蹙。

宋知岁这才抬眼，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恍然：“真的是你？原来你会痛，那便不是梦了。”

他吃痛着对上她眼里那点鲜活的笑意：“那你怎的不掐自己？”

经过此番，宋知岁心里反倒轻松了不少，语气也轻快起来：“方才见你那般精神，从来没受过似的。我还当你是我被困幻觉，臆想出来的。”

“本就不是什么重伤。”谢临晏揉了揉肋下，语气漫不经心，“不过是余毒未清，一时虚弱罢了，如今毒清了，自然无碍。”

宋知岁望着他，心底又一次生出几分由衷的佩服。他总能在两种状态间切换得如此迅疾，前一刻还虚弱得气若游丝，下一刻便狂傲难犯的，伪装得天衣无缝，从不让人抓到半分可乘之机。学习，必须学习。

她定了定神，开口问道：“来杀你的，到底是什么人？”

宋知岁顿了顿，接着语气笃定：“绝非长安之人。你在长安中装了数年纨绔，若长安有人要除你，大可直接戳破你的假面，犯不着替你遮掩浪荡名声，再千里迢迢派人来杀。”

“是镇北王府的人，是你的亲人，对不对？”宋知岁每一次怀疑都经过反复推敲，直到有十足把握才说出口。谢临晏望着她，心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欣赏她的通透，又担心她到底知道多少。

“是。”谢临晏直言。

“既是你的亲人，为何要杀你？”宋知岁蹙眉，满心不解。

谢临晏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冷冽的笑：“那你为什么三番两次救我？”

“这还要想，我需要你，我需要你帮我。”宋知岁坦言，她眨了眨眼睛“同样，你也需要我。我逃至何地都会给周围的人带来灾祸，唯有你死不了。而且我们是盟友，不是吗。”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她倒是直爽。“这也是别人想要杀我的理由。”

他没有说，想要一个人的性命甚至根本不需要理由。

“你如此处心积虑，所谋为何？你要霍家虎符？你想要这江山？大乾的皇位？”宋知岁抬眸，目光直直落在谢临晏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得没有半分犹豫。

谢临晏闻言，先是嗤笑一声，懒懒散散地倚在廊柱上，吊儿郎当地挑了挑眉，语气漫不经心：“这不是明摆着的事？今日难不成是被那老道的疯话，吓傻了？净问这些傻问题？”

“不”他不是嗜权之人，宋知岁视线分毫未移，定定地望着他，“你要的，不全是。”

谢临晏笑容瞬间僵在了嘴角。他眸色几变，眼底的狂傲与戏谑一点点褪去，半晌，低低笑了一声：

“你说九五之位，寒彻骨髓，但我觊觎。你说苍生社稷，自有天命雄主担之，那我便要做这天命雄主。你不忍见烽烟再起、百姓流离，更不忍身边人因你，落得身死魂消。我若如你这般仁善，早就万劫不复了。”

他抬眸，目光沉沉锁在她脸上，喉间微哑，只吐出四个字：“我没得选。”

廊下晚风穿堂而过，拂动檐角铜铃，发出细碎清响，宋知岁定定看他，皆在心底沉沉叩问。

你没得选吗，谢临晏。

天潢贵胄之身，身份尊贵，万人敬仰；

承袭外祖父一脉，成为将门镇北世子，不日便可执掌北雍部分兵权，享有专属食邑，坐拥千里封地。

外祖母出身北雍望族霍家，世家底蕴深厚，姻亲脉络遍布大雍。

这全天下，都没有他这般会投胎的人。

满门荣宠加身，他竟说他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