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所有放浪的动作齐齐顿住,依偎在公子们怀中的美人们敛了娇声,执壶的手僵在半空,原本耳鬓厮磨的世家子弟们,尽数转头。
谁都晓得谢临晏的身份尊贵,平日里便是这群长安纨绔里的领头人,向来是美人簇拥、仆从如云,走到哪里都是莺莺燕燕环绕,风流做派传遍大雍,可今日,他周身清冷,竟只带了一个蒙面婢子,半分艳色都无,这般反差,由不得众人不讶异。
坐在主位旁的锦袍公子先回过神,晃了晃手中玉杯,笑着扬声打破沉寂:“可算把晏世子盼来了!这都几时了,竟来得这般晚?”
倒是穿竹纹直裰的公子性子直爽,端着酒杯凑上前,目光直勾勾落在宋知岁身上,语气满是戏谑:“我说晏爷,今儿个可太不够意思了!往日你赴宴,哪回不是美人环绕,叫我们好生羡慕,今日怎就独独带了这一位?还遮着面罩,藏得严严实实,连半分真容都不肯露,这是把咱们兄弟都当外人了?”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附和,另一个圆脸公子拍着大腿笑道:“我可听说了,前些日子晏爷院里有个宠婢,貌若天仙,有个不长眼的贱民偷瞄了一眼她的脸,转头就被乱棍打杀,扔出了城,想来这位戴面罩的姑娘,就是那位秘藏的佳人吧?晏爷也太护食了,咱们兄弟一场,怕你无聊,从长安千里迢迢追你到这沁州穷乡僻壤,够不够义气!你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未免太不把我们当兄弟了!”
“可不是嘛!”又有人附和,笑声里满是戏谑,“临晏兄向来风流,如今倒是收了心,独宠一人,连容貌都护得死死的,咱们今日算是开了眼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皆是纨绔子弟间惯常的调侃玩笑,话里话外都笃定宋知岁是谢灵彦藏起来的宠姬,更拿之前那桩打人的事打趣,丝毫不觉异样。
谢临晏早已携宋知岁在厢房最尊的主位坐定,他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梨木圈椅上,身姿慵懒散漫,暗蓝色织金锦袍松松垮垮裹着身形,领口微敞,露出一截清冷锁骨,全然是平日里纨绔不羁的模样。指尖把玩着羊脂玉酒杯,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酒杯壁,听着这些调笑,脸上不见半分恼意,反倒勾着唇角,眼底却无半分温度。语气慵懒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张扬:“诸位倒是消息灵通。本王的人,容貌自然金贵,哪能随便让你们这些登徒子看了去?伤了她分毫,或是污了她的眼,本王可不会轻饶。”
他说得轻飘,明明是纨绔的做派,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众人见状,也识趣地不再追着面罩之事调侃,却依旧眼神暧昧地在宋知岁与谢临晏之间来回打量,满心都是对这位神秘宠婢的好奇,也更笃定谢临晏今日反常,定是对这婢子上了心,全然没往别处多想。
席间又恢复热闹,有人晃着酒杯笑称他藏娇护短,有人打趣他从长安到沁州,竟把宠婢攥得这般紧,连真容都不肯露,丝毫不给兄弟情面,喧闹声一浪高过一浪,满室皆是脂粉酒香与放浪笑语,糜烂又喧嚣。
主位旁侧的另一张尊席上,坐着的男子自始至终沉默不语,身边也没有莺莺燕燕环绕,只坐了一位浅粉罗裙女子,女子温顺地挨着他,抬手为他添酒时,身姿微倾,举止亲密却不低俗,全然不同于旁桌的露骨暧昧。
此人从谢临晏与宋知岁进门、落座,始终未曾发一言,这才缓缓放下手中酒杯,清润的声音淡淡响起,温和却有分量,恰好替谢灵彦解了围:“临晏来得迟,按规矩得自罚三杯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