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岁闻言，神色骤然一敛，缓缓垂落眼眸。谢临晏所言，她怎会不懂。她要的从不止萧砚辞一人性命，而是萧家满门覆亡。若此刻一时快意杀了他，真正的仇敌萧擎必会心生警惕，严加防备，届时再想寻机复仇，便难如登天。

她只是心中不解，如今的萧砚辞，究竟是何模样，竟能让谢临晏都觉得有留存的价值？

“你以为，留着萧砚辞，便可搅动大乾风起云涌？”宋知岁轻挑眉尖，谢临晏素来狂傲不羁，目下无尘，行事却又缜密周全，他既这般说，必有深意在其中。

少年目光落于她脸庞，容色素净莹澈，唇瓣浅淡，漆黑眼眸藏着几分慧黠与冷锐。

他凝望着她眼底光亮，缓缓开口，声线里带着几分玩味的探究：“倒是有点慧根，从前是一直在藏拙了？你身上，究竟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宋知岁无奈望他，这位盟友何时才能正经作答，莫要再这般绕弯试探。

谢临晏见状，唇角微扬，“凭他一人，自然不够。”语气轻淡却字字笃定“可这局中，不是还有你…..还有我吗？”

宋知岁望着眼前的少年，心头忽然一怔，谢临晏从來都是这般信誓旦旦，眉眼间带着举重若轻的笃定，仿佛天下棋局皆在他袖中掌控，万事万物都逃不开他的算计。

可越是走近，她便看的越是真切，他也不过是个刚二十出头的少年郎。任他如何隐忍藏拙，如何故作荒唐狂悖，可偏偏在那些不经意的瞬间，他眼底会泄出几分少年人独有的意气风发，那股无知无畏的滚烫朝气撞得她有点动容。

如今她的身份摊在他眼前，再无半分遮掩，至少这世间沉沉暗夜，终于有一人知晓她的来时路……

谢临晏瞧着少女眼底神色几番流转，唇角微勾，带几分促狭开口：“你又在暗自可怜我？”

宋知岁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在：“你这般人物，哪轮得到我来可怜，我自顾自尚且不及。”

“算你识相。”少年笑意更深，目光里多了几分真切的了然“前几回你这般看我，我还只当是错觉，今日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谢临晏一语点破，宋知岁下意识别开脸，谢临晏一语点破，被人当面戳穿心思，实在难堪至极，她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吗…

夜色渐渐沉下来，远处宫灯零星亮起，在寂静夜里晕开一圈柔和的光。风掠过檐角，带起轻微声响。

“谢临晏，你心思深沉，我看不透你。只是如今我们已经明确结盟，你能先把昭慎放了吗。”

“你这么在意一个小孩？那我做个顺水人情把他收入暗营也可以。”

宋知岁闻言想也没想便拒绝了。“不行，他还那么小...暗营不适合他。”

谢临晏听了只觉得好笑，还小吗，那孩子刚进屋时他便瞥了一眼，宋知岁在他这个年纪早就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了，但终究是由着宋知岁的性子。“你自有决断我也不便插手，那就将他带入府中省得你每日出府寻他。”

宋知岁微微一怔，没想到谢临晏会做出这样的让步，轻声道：“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