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夷修忽然一顿,目光再次落回阿禾苍白的面容上,眼神微微一变。像是想起了什么,重新上前,再次按住阿禾腕脉,这一次探得极细、极久。
不对,片刻后,傅夷修猛地抬眼:“……她常年服食静痛草。”
“此草本是镇痛良药,可性烈带毒,久服伤身,长期服食会麻痹周身神经,令痛觉日渐迟钝,更会慢慢侵蚀经脉与脏腑。”他顿了顿,“也正因这草的毒,她才落得这般境地——伤重而不觉痛,血流而不知危,硬生生拖到血亏气竭。”
但也正是这毒,成了唯一的转机。
傅夷修望着榻上气息渺茫的少女,声音沉了几分:
“常人受此重创,早因剧痛惊悸、心脉崩断,气绝当场。可她痛觉尽失,心神未乱,那一点残脉,竟在无知无觉中被强行稳住,未曾彻底断绝。”这是必死之局里,唯一的机缘。
傅夷修收回手,语气从之前的正经转换为没心没肺的: “但也就止步于此了,此毒虽保住了她的残脉,堪堪被猛药吊住一丝气息,她只会在痛苦中慢慢失去生命体征。”
谢临晏这才缓缓开口,神色晦暗让人琢磨不透:“你有办法。”说罢他直视傅修夷,似乎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我是医者,不是神仙,我没有办法,你若觉得她还有救请别人来就是。”傅夷修说罢便要走。”
谢临晏原本就依靠在门边,见傅修夷要走皱了皱眉头最终还是拦下,语气露出鲜少有的恳切:“守髓草,给她。”
傅夷修被他气的转身朝床榻走去,又走回来:“守髓草给她?那你呢。”
他很少失态,周身寒气骤然暴涨,一字一句道: “你不要忘了你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好不容易才寻到的守髓草,你说给她便给她?你把我们放在何地,你又把你自己置于何处?”
“今日若不是她,我都没命站在这里与你说话,说到底不过也就是一株草药,能有命重要?她还这般小。”谢临晏在傅夷修面前不用带上假面,只见他语气温柔平静,唇角漫开一抹浅懒的笑,满是无可奈何,却又藏着少年独有的桀骜。
“我是可用守髓草强行固血、温养碎裂脏腑,赌她那根未因剧痛崩断的心脉,能扛住药力冲击。”
“但我必须说清楚——”傅夷修直视谢临晏,字字清晰:“我只是堵一堵。成与不成,全看天意。活,是她命不该绝;死,是人力难违。”
谢临晏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淡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傅夷修面色沉凝,隐着怒意:“我要施针,无关人等退下。”语罢,不愿再看谢临晏。
不过半盏茶功夫,药香弥漫殿内。一剂温血固脉汤,一剂护脏定魂散,先后缓缓喂入阿禾口中。她自始至终未曾睁眼,只是偶尔指尖微颤。榻上的阿禾呼吸微弱却持续,像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一炷香后,傅修夷收了针,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走出屋,见谢临晏仍然守在门口,看他这样子,是受了一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