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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漱玉栏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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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禾蜷在李浔书堂软榻之上,指尖捻着卷泛黄话本,看得入神。时而眉峰轻蹙,似遇难解迷障;忽而眼尾微扬,恍若茅塞顿开,一颦一动皆落进旁侧饮茶人的眼底。

李浔执盏慢啜,青瓷杯沿映着他身侧的景致。他着一身月白长衫,领口袖口绣着淡青缠枝兰纹,料子是江南新贡的云纹锦,垂坠间衬得身形愈发清瘦挺拔。肩宽腰窄,肩线利落却不凌厉,行止时衣袂轻扬,竟似携了书卷间的清风。面如敷玉,瞳仁是温润的墨色,抬眼时藏着诗书气,垂眸时又添几分温雅。鼻梁秀挺,唇线清晰,唇角总噙着一抹浅淡笑意,不笑时清隽,笑时便如春风拂过湖面,漾开细碎暖意。

世人皆道他文曲星降世,原是因他才学卓绝,经史子集过目成诵,琴棋书画皆臻上乘,一笔蝇头小楷,连宫中尚衣局的匠人都求着讨要。谁也想不到,这般温文守礼、眉目谦和的公子,内里心思缜密如蛛丝,暗地里为谢临晏筹谋划策,料理着诸多见不得光的阴私勾当。

阿禾垂眸翻页,心底暗暗腹诽:果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李浔将茶盏轻搁在案上,瓷盏与木案相触,只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他目光落在阿禾身上,指尖轻轻叩了叩案上的书册,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这几日瞧你日日来漱玉阁,楼下藏书都被你翻出了卷边,倒是比往日在夫子堂前用功多了。”

他这漱玉阁,取“漱玉涤尘,闹中取静”之意,坐落长安闹市正街,临街的窗棂雕着冰裂纹,推开便能听见车水马龙的喧嚣,可阁内植着数株青竹,檐角挂着玉铃,风过处铃音泠泠,竟将尘世的吵,都滤成了悠然的韵。

阿禾自幼聪慧绝伦,过目成诵,偏生最厌啃书。还是宋知岁是气得老夫子吹须瞪眼,连连叹她暴殄天物,空负天赐禀赋,每每授业完毕,都要回房抚胸顺气,心堵难平。她在学堂仗着身量娇小,总猫腰缩在同窗身后酣睡,被夫子揪到前排,便埋首高卷之后,依旧睡得安稳。

李浔素来极疼阿禾,知她一点即通,见她伏案瞌睡,便晓得书中要义她早已烂熟于心。更何况如今她一改宋知岁时的顽劣,日日踏来漱玉阁潜心研读,他只如拾得稀世珍宝,护得愈发严实。每逢阿禾被遣去执行任务,他便按捺不住怒火,径直冲去谢临晏府中,青衫被风拂得猎猎,与那阎王争执得素来温和的眉眼,都染了几分凌厉。

此刻见她日日得闲相伴,李浔心下觉得甚好,每日掐着时辰思量,明日该教她些什么新东西才好。

正凝神翻卷间,街衢间忽传来阵阵喧嚣,起初她只作未闻,不曾想那声响愈演愈烈,几句争执之语钻入耳廓,终究按捺不住好奇,轻提裙裾走到廊边远眺。

但见楼下人潮往来,行人皆装作无意,眼角余光频频瞟向街心,低声交头接耳——原是一对欲要和离的夫妻,为着宅院田产吵得面红耳赤,面目狰狞。

阿禾低头看看手中风月话本,再抬眼望楼下撕破脸皮的二人,只觉无趣又费解。昔日若非两情相悦,怎会结为连理?纵使如今情分淡去,朝夕相伴数十载,总该有些相濡以沫的情分,何至于在闹市人前,撕尽最后一点体面,将过往情谊踩得粉碎。

她轻轻唏嘘,情之一字,当真缥缈虚无,半分也填不饱肚子。

身侧忽落一道纤细身影,沈惊怜不知何时立在身旁。她生得张扬,眉眼如画,眼尾上挑如刀裁,瞳仁亮得慑人。鼻梁高挺,唇瓣饱满,唇色偏红,似染了胭脂,笑时唇角上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狠戾。

一身酒红曳地长裙,裙摆绣着暗金缠枝莲纹,腰间系着宽幅腰带,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纤腰,肩线挺拔,身形高挑,行走时步履摇曳,却带着一股凌厉的劲儿。双臂环胸,斜倚在阿禾身侧的木栏上,眉尖微蹙,满是不耐:“蝇营狗苟之辈,吵得我头都疼了,真想拔了他们的舌头。”

阿禾见她年岁渐长,容貌愈发秾丽逼人,一颦一笑都带着摄人心魄的张力,偏性子却依旧如从前般狠戾冷绝。话音落,偏头看向阿禾,笑意浅浅,眼角眉梢都挂着张扬的媚:“阿禾妹妹,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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