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提剑而起,不再有任何保留,不再有任何顾忌。她伤势沉重,血流不止,痛觉被草药压制,可心底的疯魔,却压不住,也不想压。
她杀红了眼。
方才还在庆幸活下来的人,瞬间陷入恐慌。
他们没想到,这个早已重伤的少女,在达成存活条件之后,非但没有停手,反而展开了无差别的屠戮。
他们抱团围攻,挥刀反抗,可在彻底疯魔、只余杀念的阿禾面前,一切挣扎都显得苍白无力。她的刀快、准、狠,招招致命,每一次挥落,都带起一道血线,每一步踏出,都踩过一具尸体。
人群彻底崩溃,这个少女根本不知道疼痛。无论身中几剑,似也浑然不觉。
哭喊求饶的,怒骂癫狂的,扑上来的,全都化作刀下亡魂。
整个地牢,再次沦为人间炼狱。
唯有角落处,两名少年一名少女,身上也被划破无数道伤痕,沉默地抱着剑,低着头,静静看着这场荒唐而惨烈的屠杀。
阿禾杀得双眼赤红,耳边只剩下刀锋入肉的闷响与垂死的哀嚎。
尸山在她脚下堆积,血流漫过脚背。
不够,所有人,都要陪葬。
她提着剑,踉跄一步,目光掠过角落那还活着的三人,正要再次冲上去。
便在此时——
厚重的石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低沉的闷响在死寂的地牢里回荡。寒风卷着深夜碎雪扑面而来,将浓稠的血腥气冲得四散。
一缕清冷月光,顺着敞开的门扉倾泻而入,落在满地尸骸之上,惨白如霜。
雪,静静飘落。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立于月光与风雪之中,衣袂不染尘埃,与这地狱般的场景格格不入。
门开处,站在最前面的,是谢临晏。
外罩一袭玄色黑狐大裘,裘毛浓密油亮,内里着赤金锦衫,色泽张扬浓烈,与外袍沉黑形成凛冽对比,衣身暗绣金线流云纹,雪光与月光一落,领口与袖口滚着密厚的玄色狐裘,华贵逼人。长发仅以一支黑金错丝发簪松松束起,乌发被夜风拂动,几缕轻贴额角。
眉峰冷峭,眼瞳深不见底,神色淡漠,他身后,还立着数名黑衣随从,身姿肃立,气息沉敛,皆垂首不敢逾越半步。
他目光淡淡扫过地牢之内,视线最终定格在那道浴血而立的小小身影上。
少女浑身被鲜血浸透,发丝黏在脸颊,脸上血污斑驳,几乎看不清容貌,唯有一双眼睛,像绝境中疯魔的孤狼,淬满寒戾与死寂,却又带着一种破碎到极致的锋芒。
只一眼,他便认出了她。
谢临晏缓缓皱眉,眉宇间覆上一层冷意。
他下令只留三十人,用以筛选最精锐的死士。
可此刻,满地尸体,活下来的,竟只剩三人。
而且,是在他踏入此地的瞬间,少女才堪堪停住刀,浑身戾气未散,如同刚从尸山里爬出来的恶鬼。
这般失控,这般嗜杀,这般不受掌控。
留之,必成大祸。
一丝极淡的杀意,自谢临晏眼底掠过。
眼前十三岁的少女,满身是血,孤立尸山,在他的回忆里与多年前那个在绝境之中、孤身一人、浴血挣扎的孩童身影,在月光下缓缓重叠。
一模一样。一样的,被世界逼至悬崖边,只能以杀求生。
谢临晏立在风雪之中,沉默不语。
月光落尸山,白雪沾血衣。阿禾握着剑,与他遥遥相望。
阿禾一眼便撞上他眼底翻涌的杀意,那是足以将她瞬间碾成碎末的冷厉,毫不掩饰。
她浑身浴血,腹部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腰侧旧伤早已崩裂,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疼。可她依然握着剑,抬眼迎上那道能压垮人的视线,声音哑得厉害,却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你若要杀我,我便先把剩下这三人一并斩了。让你这一年养的死士,一个不剩,血本无归。”只留我可用…或许还能保下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