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芜年纪最小,武艺平平,却能一路活到最后,本就绝非善类。这孩子身形小巧,擅于隐匿,更精通毒术,她天衣无缝的演技、柔弱可欺的模样,骗过了暗营所有人,也骗过了此刻早已遍体鳞伤、心神俱疲的她。
婉瑜靠在阿禾怀中,气息微弱,嘴唇翕动,似是有千言万语要讲。
阿禾俯身,想要听清她最后的话语。
可就在这时,周遭忽然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有人长长舒气,有人瘫软在地,有人握紧刀身,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三十一人,婉瑜一死,恰好三十。
他们活下来了。
那一道道松快、庆幸、甚至带着几分残忍快意的声响,如同针一般,密密麻麻扎进阿禾的耳朵里,盖过了婉瑜最后的声音。
她什么也没有听见。
只看见婉瑜的眼睛缓缓闭上,头颅歪在她的臂弯里,再无气息。
唯一的朋友,唯一的姐妹,唯一能与她说心事、共欢笑、在暗无天日里给她一点光的人,死了。
死在她的怀里。
死在这群人为了活命而发出的庆幸之中。
阿禾抱着婉瑜逐渐冰冷的身体,缓缓抬头,望向四周那些“活下来”的人。
他们脸上的轻松、庆幸、冷漠,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割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死了这么多人。
一起挨饿,一起受罚,一起在暗营里偷偷笑过的人。
死了一地,尸山血海。
他们却在高兴。
高兴自己活了下来。
高兴婉瑜替他们填上了最后一个死亡名额。
这些人,都该死!都该给婉瑜陪葬!
她缓缓放下婉瑜的身体,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下一秒,她猛地抓起地上一柄染血长刀,身形骤然暴起。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留情。
第一个目标,便是阿芜。
阿芜脸色骤变,转身便逃,可她的速度在盛怒的阿禾面前,慢如龟爬。阿禾一脚踹在她膝弯,让她狠狠跪倒在地,长刀抵住她的咽喉,力道之大,几乎要切入皮肉。
“为什么……”阿芜眼中终于露出恐惧,还有深深的不甘与怨毒,“杀了你便等于杀了二十人,我就能成为主上的近身之人,我就能报仇……我家破人亡,我有错吗……”
她有苦衷。
人人都有苦衷。
她垂眸,看着脚下这个亲手摧毁了她最后一点温暖的小姑娘,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们有你们的血海深仇,我有我此刻的丧心之痛。今日,便请你们,通通体谅我一回。”
刀光一闪。
阿芜的声音戛然而止,眼中的狠毒与不甘永远凝固,小小的身躯软软倒在血泊之中,至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精心谋划的一切,竟落得如此下场。
这一刀,如同开启了地狱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