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批历经厮杀活下来的人,尽数被驱赶至此。
阿禾目光一扫,瞥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容。
有人仓皇避开她的视线,有人眼底翻涌狠戾,有人已悄然握紧手中兵器,蓄势待发。
领路之人立在石门入口,声音淡漠得毫无半分情绪:“此间地牢,只许三十人活。石门一闭,生死不论。杀得越多,日后便越受重用……”
话音未落,厚重石门轰然合拢,铁锁落定,再无退路。
原来真正的杀招,藏在这里。阿禾低低轻笑一声,笑意凉薄刺骨。百余精心驯养的死士暗卫,武艺平庸者早已葬身在暗营与寻常任务之中,那不过是第一层筛选。这几日接连不断的死任务,早已耗尽所有人的耐性,在连日杀戮里麻木不仁,嗜血成性,理智在极致高压之下,早已摇摇欲坠。即便如此,此番活下来的仍有七十余人,皆是精英,竟还要让他们自相残杀,同室操戈。
谢临晏,阎王看到他都要自愧不如吧。耗费一年光阴驯养百余死士,最终竟只要最后的三十人……
火光乱颤,厮杀瞬间炸开,响彻地牢。
不过瞬息之间,昔日同伴便已成夺命仇敌。有人嘶吼着悍然扑杀,有人鬼魅般从背后偷袭,有人为了苟活,彻底将最后一丝情面与道义撕得片甲不留。
她不动声色,轻巧避开数道凌厉攻击,手中短刀出鞘,迎刃拆解攻势,招招利落。因她武艺拔尖,多数人不敢率先招惹,皆朝着弱者蜂拥而去。
混乱之中,一道娇小身影骤然扑来——是阿芜。
那小姑娘拼尽全身力气,一头撞开了欲从背后偷袭阿禾的人。偷袭者恼羞成怒,反手挥刀欲斩,阿禾眸色一冷,长刀疾出,一刀封喉,当场将其毙命,随即伸手将阿芜牢牢护在怀中。
不远处,婉瑜眼见阿禾与阿芜遇险,浴血拼杀而来,欲护二人周全。阿禾眼疾手快,将手中短刃反手掷出,刀锋直取婉瑜身后偷袭者眉心,那人闷声倒地,气绝当场。
便在这一瞬,一把短剑毫无征兆地没入阿禾腹部。
快得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发出。
阿禾瞳孔骤然紧缩,难以置信地望向怀中的阿芜。
小姑娘笑得天真烂漫,宛若恶作剧得逞的稚童,用那副稚嫩却认真得诡异的语调,一字一句道:“姐姐入营太晚,只顾着苦练拳脚武艺,师傅们传授的暗卫保命真谛,你竟是一个字都没记在心上。”
阿禾心头巨震,惊愕到极致。
她从未有过这般惊愕。是她忘了,她只当自己武艺高强无人再能伤她分毫,却忘了伤她不仅只有刀剑拳脚,还有信任换作的背叛。她当真忘记了一路经历的种种,只沉浸在自己终于能保护的料别人而洋洋自得中。
鲜血瞬间自腹部蔓延开来,染红衣袍。仅一瞬失神,阿禾立刻回神,长睫垂落,掩去眸中翻涌的晦暗,反手抓起长剑,朝着阿芜横劈而去。阿芜手腕一翻,拔出插在阿禾腹部的短剑,刀锋横挡,硬生生抵住这一击。
二人骤然拉开距离,遥遥对峙。
婉瑜赶至当场,将方才一幕尽收眼底,又惊又怒,立刻挺身护在阿禾身前,将自己的短刃递到阿禾手中,厉声质问阿芜:“你为何要这般做?我们三人联手,三十人之位,必有我们一席之地!”她满眼不可置信,只觉荒唐至极——那个平日怯懦胆小、处处需要庇护的小丫头,此刻竟如同被人夺舍,判若两人。
阿芜笑意阴冷,不发一言,根本无意回应,提剑便欲越过婉瑜,直刺阿禾。婉瑜反应迅捷,挥刃迎上,与她缠斗在一处。
而阿禾捂住血流不止的腹部,那些平日里与她亲近之人,见她身负重伤,竟瞬间抱团,齐齐将她视为首要目标,蜂拥扑杀而来。
阿禾与婉瑜对视一眼,二人毫不犹豫,将后背全然交付彼此,并肩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