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
她好歹救过他的命,照顾他到伤醒,就算她算计他、想把他卖掉,可终究没有成功,更没有真的害了他。他倒好,毒誓发得郑重,转头就断她手臂,扔她进暗无天日的暗营,现在又假惺惺来给她治伤。恩将仇报,反复无常,坏得彻彻底底。
她死死咬着唇,任由冷汗滑落。心想谢临晏真是牙呲必报的小人,反复无常,下令折断她的手臂,又派人将其接回。前一刻将她推入地狱,后一刻又随手扔来一根浮木。
她救他性命,悉心照料,不过是为求自保,略施小计,并未真正害他,他却断她手臂,扔她入暗营,让她受尽苦楚。所谓誓言,所谓恩情,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句戏言。如今人为刀俎,她为鱼肉,除了咬牙撑着,别无选择。
医者动作利落,接骨、上药、固定,一言不发,转身便消失在黑暗中。
宋知岁瘫在冰冷的石地上,大口喘着气,断臂依旧钝痛不止,可心底,却慢慢浮起一丝奇异的安稳。这暗卫营,虽残酷,虽冰冷,虽日日要打要杀,可也安全。
终年不见天日,隐蔽至极,连孤魂野鬼都寻不到入口,更何况是那个屠了她满门、毁了她家国、四处搜捕遗孤的萧擎。只要她藏在这里,萧擎就算翻遍天下,也找不到她半分踪迹。
比起在外颠沛流离、朝不保夕,随时可能被人认出、被追杀、被贩卖,这暗无天日的磨炼,反倒成了她最安稳的藏身之地。
在这里,虽要挨打,要受训,要与人搏命,可至少,有有片瓦可遮身,不必再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她本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学一点本领再爬出去逃走,也不是不行。
手臂渐渐不再那般剧痛,宋知岁缓缓闭上眼,调整着呼吸,默默安慰自己。
她聪明,记性好,学东西快,又足够隐忍,足够狠绝。如今入了暗卫营,那些在生死里磨出来的本事,反而成了她活下去的依仗。先养好伤,先站稳脚跟,先学会在这地狱一般的地方活下去。
手臂接正之后,行动渐渐方便,训练也不再那般举步维艰。
日子在黑暗中一天天过去,不见日月,不问朝夕。
饿了便吃几口粗食,困了便就地小憩,醒来便是训练、打斗、磨砺。她变得不再一味硬碰硬,懂得藏拙,懂得示弱,懂得在最合适的时机反击。看着瘦弱,下手却极狠,一旦被逼到绝境,谁沾上都要脱层皮。
从前欺负她的人,渐渐也不敢再轻易招惹。
宋知岁来到这以后偶尔也会想起曾经发生的事,但因为太累太疼常常顾不得作其他思考,梦魇都减少了。
总有一天,她会从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走出去,总有一天,她会亲手握住自己的命。黑暗之中,少女静静盘膝而坐,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