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低头摸索着往前走时,脚下忽然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狠狠一绊。
“扑通——”
她整个人再次摔在泥泞里,鼻尖瞬间涌入一股又腥又臭的味道,难闻至极。
宋知岁心里一紧,第一反应是谁家的牛羊粪便?她手脚并用地想赶紧爬起来离这东西远一点,可指尖触碰到地面时,却猛地僵住。带着温热的触感,像是……人。
杀人抛尸!
这四个字瞬间冲进她的脑海,她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就要逃跑,可她刚撑起身子,手腕就被一只滚烫而有力的手猛地攥住!
“啊——!”
她吓得失声尖叫,以为撞上了厉鬼,拼命甩手挣脱,“放开我!放开!”挣扎开向前跑去,脚却又被温热手掌覆盖上,再次重重摔回泥泞里,狼狈不堪。
就在她吓得快要哭出来的时候,一道虚弱却耳熟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地上传来,只有两个字,轻得像风中残烛:“救我……”
宋知岁浑身一僵,所有的恐惧和慌乱瞬间凝固。
这个声音,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鬼。
怎么会是他?
她惊魂未定地僵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怎么会倒在这种又脏又臭、偏僻无人的贫农街道?她颤抖着从怀里摸出随身携带的小火折子,吹亮之后,小心翼翼地凑近。微弱的火光下,她看清了地上的人。
玄色衣袍早已被鲜血和污泥浸透,原本矜贵不染尘埃的少年,此刻狼狈地趴在泥泞里,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上没有半点血色,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伤口,气息微弱,显然是受了重伤。
真的是他。
宋知岁蹲在原地,手微微发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救?
还是不救?
这个人恐怖至极,狠戾无常,上次没杀她已经是万幸,她要是救了他,万一他醒了之后翻脸不认人,反而杀她灭口怎么办?他身上的气场,和那个灭她满门的仇人太像了,她从骨子里都在害怕他。可转念一想,她在长安无依无靠,像蝼蚁一样苟活,别说报仇,连活下去都难。
这人身份尊贵,权倾朝野,他们三番五次相遇,本就是诡异的缘分。如今他重伤至此,连站都站不起来,根本对她构不成威胁。若她救了他,便是有恩于他。
挟恩图报,哪怕只是让他给她一个安身之所,也好过此刻。左右她现在一无所有,赌一把,对她而言百利而无一害。倘若他真的忘恩负义,她也没什么可失去的。
宋知岁盯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少年,手还紧紧抓着她的脚腕,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算计与决绝。
她咬了咬牙,缓缓蹲下身。
救。
她救。
就算是刀山火海她帮这位瘟神,扶上一把。